建成共和政体需要多久,“不会要几个世纪吗?”袁世凯已成为历史,但“袁世凯之问”却仍然活在当下,相隔一百多年还能感受得到它的分量。共和宪政在中国这个古老的国家,落地生根、名副其实,需要比我们所希望、所预料的更长得多的时间
老高按:记得十几年前流传过历史学家唐德刚的关于“历史三峡”的说法。那是他关于中国社会政治制度转型的理论,在《晚清七十年》和《袁氏当国》等书中,他一再阐述、探讨。唐教授把社会政治制度的变化作为历史发展的最重要特征与标志,认为新旧两个社会政治形态的转换,其间必然有个转型期,这是个瓶颈,他喻之为“三峡”。
用这一比喻,难免唤起我从众多写三峡的唐诗中得到的乐观印象和情绪:“即从巴峡穿巫峡,便下襄阳向洛阳”“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多么轻快、迅疾!
但实际上,唐教授所强调的,实际上是转型期“三峡”的艰险和曲折——打漩、撞礁、搁浅、翻船……随时可能发生。按照他的预测,这一次转型的“三峡”大约长200年(唐德刚教授说“至少”200年),从鸦片战争算起,最顺利的话,也要到21世纪中叶能基本完成。
21世纪中叶?对于我这样生于20世纪中叶的一代人,似乎也还比较乐观。我憧憬着按照20、21两个世纪之交的世界大势和中国潮流继续缓慢演变,在我辈生命结束之际,应该能看到“三峡”出口的漫天霞光、眺望到中国出了历史三峡之后的大江浩荡。
不料,世界格局发生激烈动荡,中国转型的进程也出现巨大的反覆。让我胸中升起不详的阴云:唐教授“三峡”之说,预测“至少”200年。至多呢?有可能是300年甚至500年。
前天有老友推荐一篇傅国涌在《凤凰周刊》发表的文章《袁世凯之问:共和需要多长时间?》。原来,袁世凯也有这样的估算:共和“不会要几个世纪吗”?
两天来抽空反覆细读傅国涌这篇文章,心得良多。本想细细写出我的思考和困惑,但工作繁忙,难以静心。索性先转贴此文,与大家共同思考。
袁世凯之问:共和需要多长时间?
傅国涌,《凤凰周刊》
摘要:1912年12月8日,《纽约时报》发表对濮兰德的长篇采访,此人是英国人,自1883年以来长期在中国任职,曾是海关总税务司赫德的私人秘书,他在接受采访时引用了一句中国谚语: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称中国源远流长的专制制度只是换了个名字,其本质特征并未改变。
1912年2月12日,清廷颁布的辞位诏书说,“今全国人民心理多倾向共和,南中各省既倡议于前;北方诸将亦主张于后,人心所向,天命可知……”,共和就这样被全国上下接受了。
当年秋天,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袁世凯向身边的英文秘书顾维钧提出一个问题:“中国怎样才能成为一个共和国,像中国这样的情况,实现共和意味着什么?”
袁、顾对话
几个月前,年轻的顾维钧刚从美国哥伦比亚大学拿了哲学博士学位,他主修国际外交,副修宪法和行政法、政治学,博士论文的题目是《外国对中国政府的权利要求》。当他应时任内阁总理的唐绍仪之召回国,第一眼看到袁世凯,留给他的印象就是“坚强、有魄力,谁一见他也会觉得他是个野心勃勃、坚决果断、天生的领袖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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