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让奥巴马向全球发出感召,中国的年轻人何时才加入探索国家命运的行列?
看了「Yes! We can」了吗----当他谈起奥巴马的演说时,彷佛在谈论一场「我们的竞选」。他今年三十岁,出生於中国西南的贵阳市,在北京一所大学学习了四年国际贸易,依靠马里奥.普佐的《教父》,和南方公园出品的动画片,他将美式口语练得熟练而含混。他是美国技术与媒体的崇拜者,为微软与Google欢呼,购买每一款新型的ipod,并一心期待自己效力的杂志能像BusinessWeek……
他是在YouTube上看到奥巴马的讲演的,迫不及待和我分享他的激动。感谢一个日渐紧密的全球资讯体系,可以让我们的头脑处於不间断的资讯刺激中。昨天我们看到的都是南方雪灾的新闻,今天津津乐道已是陈冠希拍摄的照片,而随即美国总统的选举又成了新的兴奋点……有时我不禁好奇,这样一种打破时间空间、过度充沛的资讯将怎样塑造我们的内心和性格。我们是变得更敏感,还是更麻木,更有判断力,还是更容易被表象所迷惑?
就像奥巴马与希拉里的这场较量。即使你理解美国是一个极度崇拜青春与变化的国家,对於希拉里它都显得有点不公平。她对权力有着那麽强烈的渴望,她努力成为一名好律师,一丝不苟地把自己的丈夫推向总统的位置,在八年的第一夫人经历之后,她又成为一名参议员,构筑广泛的政治网路,积累深厚政治资本,储备大量政治经验,只等待抵达权力顶峰那一刻。但四十六岁的奥巴马,却轻易地使她的经验与等待贬值。在成为参议员之前,他只有三年的社区组织者经验,在参议员任期内,他似乎也没将自己名字与某项特别的成就或是法案联系在一起。但是他有一张英俊的脸,一个堪称全球化缩影的移民成长经历,先天性赋予他的「变革」意义的肤色,何况还有那样卓绝的演说能力……
奥巴马代表的是新一代政治家的兴起。他这代人的主题不再是美苏冷战、越南战争的阴影,而是一个由技术驱动的全球世界的到来。即使九一一这样的悲剧已不足以放缓全球融合的速度。他们生活在一个越来越虚拟化的世界中,真实世界的经验似乎没有昔日那样重要了。尼克逊(尼克松)或许会抱怨因为电视辩论,才让甘乃迪用外表而非洞见战胜了他。而现在,我们则目睹着美国总统竞选变成了一场真正的全球性事件。我不知道有多少个国家、多少不同的年轻人,是在YouTube上观看奥巴马的演讲的。我还想知道,当他不断地强调「希望」与「变革」时,这些异国的倾听者是否听到了类似的感召?无庸置疑,不管奥巴马胜利与否,他都为美国梦增添了新的色彩。
我和朋友的谈话是在北京的一家宵夜店进行的,凌晨一点,这里仍旧人声鼎沸,坐满了时髦而疲倦的俊男美女,他们刚从隔壁练歌房转战而来。
这两天,也是每年中国政治生活最重要的时刻,两会在北京召开。我忽然意识到,我们从未像谈论奥巴马这样兴致勃勃地谈论过中国政治。两种情绪支配着三十上下这一代人对政治生活的看法,一部分经常停留在对宫廷斗争的廉价好奇,更多人则被一种普遍性的政治冷感症包围。是啊,如果你听到政治人物年复一年、只需要修改很少内容的讲话,看到端坐在人民大会堂中那些面无表情的代表,或是普通市民在电视镜头前表现出的对政府的高涨信心,你很容易深感厌倦和滑稽。似乎所有人都自觉的加入这场心照不宣的游戏,诚实是基本筹码,换取的则是利益和某种脆弱的安全。套话、虚伪存在於所有时代与地区的政治生活中,但我相信像今日中国这样丧失原则、放弃理想色彩的时刻,并不多见:形式的空话和实际上赤裸裸利益,就这样纠缠在一起。
对我这代人来说,躲避政治并非难事,迅速繁荣的消费市场提供各式选择,如果你愿意,还可以将自己的憧憬投射到另一个空间----如在YouTube上观看奥巴马演讲。从罗斯福的炉边谈话,到甘乃迪的电视辩论,再到奥巴马在互联网上的风行,政治形态随着时代而变化,新技术、新议题号召每一代政治人物做出回应。他们有时成功,有时失败,积极的探索或许并不能给出正确的道路,但探索本身经常为社会的下一步变革进行了智力与情感上的储备。
探索精神的缺席,是中国政治生活中越来越显着的问题。很长一段时间里,封闭的政治生活与社会的政治冷感症达成了协定。但如今,一切都变化得太快、太复杂。从猪肉与房屋的价格到达富尔的外交危机,中国政府面临着越来越新鲜与复杂的挑战。全球性、高速度、复杂性成为了公共事务的新特徵。但那个长期处於封闭性中的政治意识,能面对这种新的要求吗?我们的生活已进入了二十一世纪,而政治思维似乎仍停留在十九世纪。
我的朋友或许会片刻着迷於奥巴马,但我们内心期待的是,有这样一个时刻,中国的政治生活也能激起年轻人真挚而广泛的热忱,使他们加入探索自己国家命运的行列。
作者:许知远,二零零零年毕业於北京大学,现为《生活》杂志的联合出版人,也是《金融时报》中文网的专栏作家。他最近的一本书是《中国纪事》。[email protected]
评论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