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抚平日本人对原子弹恐惧的铁壁阿童木

二战后的日本百废待兴,民众的精神也亟需一个团结的符号。这时候,一个诞生于科学,由科学所武装的新生英雄,或许刚好填补了这个时期的精神空虚。科学科技是日本民众的老朋友,虽然一度被科学的产物“原子弹”所摧毁,但阿童木的出现却安抚了日本民众对“原子”的恐惧:身为“科学之子”的阿童木是人类的朋友,人类是可以控制“原子”的。阿童木这个名字,本身就是“原子”(Atom)的日语发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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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年8月6日,美国向广岛投放一枚原子弹(图源:路透社)

从拥有科技到被科技征服

19世纪中叶,日本和当时大多数亚洲国家一样,依旧是一个闭关锁国,不思进取的农业社会。日本嘉永六年(1853年),美国海军准将马休·佩里率舰队驶入江户湾浦贺海面,要求日本打开国门。这件史称“黑船来航”的事件使日本人第一次近距离体验到现代科技的巨大威力。日本人深深体会到要想在这个残酷的世界活下来,就必须获得“科技”的力量。

适当的压力使人产生动力,日本人在短短的几十年间就通过明治维新等变革手段,使国力大幅提升。进入20世纪初,日本更是凭借科技和经济实力一跃成为亚洲的龙头。可惜物极必反,随着国家实力的膨胀,人的欲望也会同时膨胀。日本逐渐走上了军国主义的道路,意图通过科技的实力吞并整个亚洲。第二次世界大战使日本对科技的迷恋推向一个极端,各种匪夷所思的科技都出来了。

常言道:“剃人头者人亦剃其头”,以科技称霸的日本,很快就被科技所制服——

美国陆军航空军在日本广岛市于1945年8月6日投下原子弹,原子弹爆炸造成广岛市十几万居民死亡,都市遭到毁灭性打击。三天后的8月9日,美国再次对日本投放原子弹,摧毁了位于九州北部的海港城市长崎。日本于广岛市原子弹爆炸的9天后,在8月15日宣布无条件投降。

在废墟中爬起来的日本,迷茫地望着未来,不知如何是好。科技既给日本带来荣誉,也给日本带来毁灭。但这些人当中,有一个少年眼中却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当这个少年长大以后,他将自己的想法用画笔表达出来。

《铁臂阿童木》诞生了。

Little Boy:科学之子

手冢治虫创造这个角色的时候,断然没想到日后他会成为一个象征。据说许多日后进入机器人研究领域的精英们,小时候都或多或少受到阿童木的影响。阿童木在不断发展的过程中成为了日本机器人文化的滥觞,为日本和欧美机器人文化分道扬镳埋下了第一颗基石。

为什么阿童木会如此深入人心,成为一代人的偶像?

二战后的日本百废待兴,民众的精神也亟需一个团结的符号。这时候,一个诞生于科学,由科学所武装的新生英雄,或许刚好填补了这个时期的精神空虚。科学科技是日本民众的老朋友,虽然一度被科学的产物“原子弹”所摧毁,但阿童木的出现却安抚了日本民众对“原子”的恐惧:身为“科学之子”的阿童木是人类的朋友,人类是可以控制“原子”的。阿童木这个名字,本身就是“原子”(Atom)的日语发音。

因此,机器人对于日本人来说是科学的代言人。其中所蕴含的并不是工业革命以来各种负面印象,而是多难兴邦式的爱国情绪。而且在文化上, 日本对“创造生命”并没有太多禁忌,不像欧美那样认为创造生命是对上帝的亵渎。日本传统宗教“神道教”的要义为“泛灵论”,即“万物皆是生灵”。机器人作为万物之一,为何就不能拥有生命?其次在科技发展 上,日本的科技革命是建立在欧洲已经成功的技术积累之上,因此日本并没有对科技留下太多负面的印象,反而更多的是跟乐观、对未来的憧憬挂钩。作为科技顶点的机器人,自然就像是王冠上的宝珠那样光彩夺人了。

不过,如果仅仅是这样的话,那么日本机器人跟欧美机器人的区别不过是一个乐观,一个悲观而已,远不如我们现在看到的那样。日美两系的机器人差别如此巨大,而要明白这一点,首先就得必须谈到另一种情绪。

Fat man:科学之孽

虽然《铁臂阿童木》的出现使日本民众对未来重拾信心,但不见得那时候的日本对原子弹的恐惧就完全消失。当时的猪队友美国做了一件蠢事,使日本人原本还在紧绷的神经再度紧绷起来。

1954年3月1日,美军在比基尼岛进行的水下氢弹试爆。虽然事先已经通知周边渔船远离核爆影响范围圈,但由于当时美国方面错误预估核爆威力,实际爆炸当量是预估的2.5倍。许多来不及躲避的渔船立即遭到了核辐射污染,其中一条渔船便是来自日本的“第五福龙丸号”。由于长时间暴露在放射性降尘的照射下,无线通信长久保山爱吉在半年以后的9月23日死于急性放射能症,因此被认定为第一个死于氢弹的受害者。

该事件一下子在日本国内炸开了锅。作为目前为止唯一一个直接遭到核弹袭击的国家,这次再度有国民受到核弹的间接伤害,无异于在心理上对日本投放第三枚核弹。霎时之间日本民间掀起了激烈的反核运动,继而更升级为反美运动,某种焦躁不安的情绪在日本民间如幽灵一般徘徊不去。

日本特摄导演本多猪四郎经历过战争,曾经开车去看过被原子弹轰炸后广岛惨况,为此他多有触动。于是他拉上当时在特摄界小有名气的圆谷英二(此人后来开创出另一特摄经典作《奥特曼》),拍了一部影射这次事件的特摄电影:《哥斯拉》。

《哥斯拉》的上映立即在日本掀起怪兽电影狂潮。片中因为被核爆试验而唤醒的远古恐龙型怪兽,简直就是当时日本民众对核弹的符号化象征。而片中的哥斯拉拥有核弹级的破坏力也使日本人获得了某种逆向的宣泄:既然我在现实世界对你没辙,那么我就在虚构世界里体验一把成为你的快感吧!由此哥斯拉的巨大和随之而来的破坏力,深深地印在了一代日本人的脑海中……

“如果……作为科技顶点的‘机器人’,和体现科技力量的‘巨大’结合起来……是不是更能令我们感到颤栗,更能令我们洗刷心中的郁闷?”

于是,《铁人28号》诞生了。

在故事原本设定里“铁人28号”是个邪恶反派。然而随着故事的推进,主角金田正太郎(日后所谓“正太控”的源头便是此君)获得了“铁人28号”的遥控器,原本作恶的巨大机器人摇身一变,成为了正义的化身,和邪恶组织对抗,保护日本,保护地球。超级机器人从带来毁灭的超级装置摇身一变成为了日本的守护神。说来也是有趣,上面提到的哥斯拉也在以后几十年的发展里慢慢洗白,从被核爆打扰沉睡的超级怪兽变成和人类一同抗击外星邪恶怪物的正义化身,可谓跟《铁人28号》殊途同归。

自《铁人28号》之后,日本机器人便朝着巨大化的路子而去,跟美式机器人开始有着根本的区别。之所以尺寸越来越大,其成因假说之一便是因为原子弹的“巨大破坏力”。当时的日本文化氛围里面,没有什么比原子弹更巨大的了——冉冉升起的巨大蘑菇云,瞬间摧毁一座城市的巨大冲击波,爆炸后所产生的巨大伤亡……巨大的机器人,正是原子弹的具现化。

尽管“铁人28号”的外形设计成可能不是作者横山光辉有意为之,而是囿于当时的一些技术限制(多边形比圆柱体更难表现)。但很凑巧地“铁人28号”的外貌跟导弹核弹这些武器有相当的相似点:圆圆胖胖的身材,暗灰色的涂装。这不禁令人遐想联翩。而“铁人28号”一开始作为反派登场,我觉得更可能是横山光辉无意识地将当时的核弹恐惧展现出来。

天意弄人,一个恐怖的巧合是,日本机器人的两大奠基者《铁臂阿童木》和《铁人28号》,其代表形象正好吻合在广岛和长崎爆炸的两枚原子弹外号……

“Little boy”和“Fat man”

在文化意义上,日本机器人都可以说是从原子弹中诞生的。因为这种历史现状和民族感情的双重缠绕,使到日本机器人和欧美机器人分道扬镳,向着不同的方向绝尘而去。日本机器人从此有了“超级”的能力,“超级”的尺寸,“超级”的责任……“超级”成为了日本机器人的特征,连后世的日本机器人也很难撇除掉“超级”这个属性。(哪怕是哆啦A梦,它也有一个超级外挂“四次元口袋”)

如果说欧美的机器人是人类的对照组,那么日本的机器人便是人类的延伸物。欧美机器人是反映人类自身的缺陷——自私,自大,骄傲;而日本机器人则是赞扬人性的美好——善良,秩序,希望。

不管怎样,动漫形象背后的历史都不容忽视;但同时,要朝着科技为人类造福的方向不断前行,才能有更安全进步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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