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2014年底六都选举与2016年初总统和立法委员选举的两次惨败后,国民党至今仍未从失败主义和惊惶失措中回神,反而有分崩离析的态势。
国民党面临的“亡党”危机是怎么发生的?回顾过去一百多年的历史,此次国民党的失败或经历的亡党危机不是第一次。如同过往,国民党的危机,难挡来自对手的强劲挑战势头固然是原因,但自身因素的成分更多。国民党史权威学者蒋永敬早已直言:国民党历次失败,皆由于“自败”。

大选落败后的国民党还有未尽的历史和政治责任
首先,国民党这个列宁式政党一贯缺乏内部民主性格,甚至还未根除评论人南方朔所说的“法西斯体制”的残渣。国民党由政商权贵和军系构成的深蓝板块,以及地方派系家族势力组成的本土派,一贯包办党内决策和资源配置的权力。这样的“党性”,自然无法切合民主化和价值多元的台湾社会,也使最具理想主义的知识份子和青年群体对它产生疏离甚至是嫌恶感,结果只能是走向衰败。一向讲究论资排辈的国民党,能在党内冒出头的年轻人非富即贵,青年群体在国民党内几乎没有任何声音。对于青年群体在全球化与经济衰退冲击下面对的失业和低薪困境,国民党反应一向冷漠。正如评论人张铁志所言,与青年为敌的国民党怎么可能还有未来?
其次,国民党内斗内讧,不断削弱内部团结基础。这几年上演的“马王斗”、“换柱”风波,已是国民党内难以治愈的“硬伤”,而连胜文“硬上”,挤下有意问鼎台北市长的丁守中,以及郝龙斌空降基隆参选立委等插曲,不仅令党外看笑话,更让党内心寒。此外,胡志强被倚重以这次大选操盘手的位置,王金平被列为全国不分区立委第一名,再加上选前造势场合请出老态龙锺、缺乏政治魅力的连战、吴伯雄等人站在最前列,更凸显国民党的老人政治阴魂不散,完全营造不出国民党的新貌。选战至此,原本已注定必败之局乃转为大败之局。
国民党的第三个自败因素,在于前后两任党主席的刚愎与无能。马英九始终走不出小圈子决策的格局,不仅不能领导民意,更在决策严重乖违民意时不知谦虚和变通,油电双涨如此,12年国教如此,海峡两岸服贸协议也是如此。前国发会主委管中闵在卸任后对国民党政府的决策模式有过深刻反省,“民众为何反对(马)政府的每个政策?”原因就出在“由上而下菁英式、家父长式决策模式”。国民党决策文化的惯习,加上马英九的自我感觉良好,导致重大政策一再撞上主流民意的南墙,甚至往往撞了南墙后还不知回头。
同样的,朱立伦也好不到哪里。2014年朱习会后朱立伦宣布不参选,到了选前三个月才在换柱争议风波中匆促上阵。选前提出的若干社会经济政策如“加薪带动经济”,虽然不无新意,但论述基础不够坚实,面对质疑也无力辩护。最糟的是一再攻击并质问蔡英文承不承认“九二共识”,一时之间仿佛化身大陆国台办的发言人,最后因周子瑜事件而落得狼狈下场。
两位前后任党主席,不仅让国民党失去原本选情就不乐观的总统大位,更让国民党在立委选举输得脱裤子,奉送民进党一个完全执政的大礼。无怪乎,就连国民党立委蔡正元都猛批:“国民党的病因只有一个,就是连续出了两个自以为是、大权独揽又能力薄弱的党主席。”
国民党可以倒吗?
“国民党不倒,台湾不会好”,但国民党倒了,台湾就会好吗?国民党倒不倒本身并非所问,若它继续自甘堕落,彻底退出历史舞台也只是刚好而已。真正有意义的提问是,为什么国民党应该继续存在?因为暂时失去政权不可怕,失去存在的根本正当性才可怕。之于台湾前途和两岸未来,国民党有责任公开提出能够说服广大国民的公开论述,到底国民党需要继续存在下去的理由是什么。
这次的彻底失败,提供了泛蓝整合、国民党转型的契机。但关键还在于国民党如何再造,是否能够彻底刨除自败的基因,重新争取人民的信任。但在改造过程中,应该避免“新党化”或是反其道而行的“去中国化”,才不会划错重点,再次错失自我改造的机会。
改名并非有效的改革方案,只会让自己再次陷入进退失据的窘境。正如蔡英文所说,没有人需要为自己的认同道歉,国民党应该在岛内民进党和对岸共产党面前,同样坚守扞卫中华民国的立场。毕竟,许多不认同台独基本教义立场的人这次并未投票,而投票给蔡英文的选民也大多并非认同法理台独的冒进路线,更何况蔡英文自己也一再重申维持中华民国宪法架构下的现状。
国民党的“终极统一”立场,或是公开言说已久的“一中各表”立场,其实未必是选战的票房毒药。中华民国的事实存在,是国民党的资产,而非负债;但是,前提是国民党自身必须玩真的。不能只是消极维持所谓“不统不独不武”的现状,而是应当积极追求“三民主义统一中国”,因为若是连自己都不信三民主义,也不再追求在民有民治民享的条件下达成终极和平统一的目标,又如何可能取信于民?最根本的症结是,国民党到底如何以实际作为“扞卫”中华民国。
扞卫中华民国,拥抱新三民主义
国民党要真正扞卫中华民国,至少要做到两点:第一,未来在两岸互动中,它应该比过去更加坚守扞卫中华民国的立场,不能只在台湾讲中华民国,一旦到了大陆或是在“○习会”之类的场合就自动消音,将中华民国变成仿佛不存在似的“中华冥国”。第二,国民党必须将“中华民国”这个宪政符号还诸于民,不能再据为己有,更不能偷换概念,把它实际上操作成“中华党国”。
为了避免再次让“总理天天在天上哭”,国民党必须重新找回建党理想。这次国民党的惨败,其实也可说是因为背离了三民主义的理想:民族主义败在模棱两可,特别是未在马习会公开扞卫中华民国,更未在周子瑜事件爆发之际向对岸表达严正抗议的立场;民权主义败在权力傲慢,罔顾民意,特别是半分钟通过两岸服务贸易协定;民生主义则败在没把经济搞好,特别是没有下决心把党产这个魔戒还给全民,也无视分配正义和世代正义问题的双重恶化。重新回归三民主义或再造“新三民主义”,只有这样的改革,才能得到“公民、庶民和乡民”的支持。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眼前的问题是,国民党内部还有堪当重任的改革力量吗?如果党内缺乏能力充足的改革力量,那么应该如何从党外引进或吸纳改革活力?否则,只剩32万党员、又缺乏改革活力的国民党,对选民将不再有任何魅力可言。
国民党复振之路不好走,必须做好在野至少8年的打算,称职扮演忠诚反对党的角色,并且重新定位自己,公开宣示有条件——必须在尊重台湾民意与两岸人民实现自由民主的基础上——但无时间表的终极统一立场,让自己成为两岸和平互利与民主人权的倡议者,以及两岸社会公平正义的守护者。若然,这次大选中暂时隐形的泛蓝选民在下次选举可能回归,也才足以积累4年或8年后与民进党再次竞逐政权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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