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生不修善果,只爱杀人放火。
忽地顿开金绳,这里扯断玉锁。
咦!钱塘江上潮信来,今日方知我是我。
阿棋4-1李世石,人机大战结束了。
经过前四局的激烈交锋,双方都放下了心理包袱,第五局是最精彩的比赛。我觉得李世石发挥了自己的最高水平,一度也曾有些许胜机,但终究是棋差一着、束手束脚,阿棋则表现出了高手风范,无论是大局观、中盘战斗还是简化局面、转换乃至收官,都表现出了非常高的水平。开局时右下方的战斗,阿棋似乎有所亏损,但是那里本来就是黑的地盘,也许并没有改变局面的整体平衡;左上角李世石黑棋的肩冲,似乎有些冒进,但是其他着法也不一定就会更好。从这盘棋的表现来看,阿棋确实是高棋,我觉得谁来也一样,谁也不会比李世石更强了。这次比赛如果是柯杰出马,也不会表现得更好;今后的阿棋只会更强。也许第四局真的就是人类棋手在正式比赛中战胜阿棋的最后一盘棋呢——虽然我们都希望并非如此。
回顾一下自己对比赛的预期和评论吧。
首先是打脸,狠狠的打脸:我的预期就没有一点是靠谱的。“我看好李世石,我认为至少是七三开(前几天我认为是九一)。我认为AlphaGo和李世石应该都能赢至少一盘棋。李世石应该是4:1拿下比赛。如果直落三局的话,有可能是3:2。”
可以欣慰的是,我确实认识到赛前大家并不知道阿棋的棋力到底有多高,“老实说,我觉得谁说的话也没有根据,因为现在阿棋能够看到的对局谱只有5局,也就是对战樊麾的5局,而阿棋的成绩是5:0。任何关于他的棋力的猜测,都没有什么必然的逻辑。阿棋的棋力到底有多强,只能是下周见了。”
第二局比赛之后,自己在围棋之幸与不幸中关于李世石真是倒霉的说法得到了验证,比预期还要糟糕的验证。我继续写道,“现在看来,在围棋史上,吴清源最幸运,李世石最倒霉。……但是,李世石可能是围棋史上最伟大的悲情英雄。”第四局比赛中,李世石惊天动地的一手挖,成就了一盘千古名局,也使自己成为了时代的英雄。现在我们可以去掉“可能”这个词了。
在围棋史上,吴清源最幸运,李世石最倒霉。但是,李世石是围棋史上最伟大的悲情英雄:李世石有着绝代的才华,也有过盖世的功绩,可是在AlphaGo横空出世的年代,命中注定只有他来迎战呼啸而来的历史车轮。在需要英雄的时刻,李世石挺身而出,却因为实力相差悬殊而倒在了战场上。悲夫!然而,棋盘鏖战有胜负,棋道探求无尽时。求仁得仁,又何怨乎?
这次比赛之后,围棋已然进入一个新时代。围棋最辉煌的时代过去了,他将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了——仅是一种游戏而已。围棋还会有一段时间的繁荣,李世石也可能棋力更上一层楼(可能是境界更高了)。“江东子弟多才俊,卷土重来未可期”,李世石甚至有那么点儿可能在未来的番棋中战胜阿棋——如果谷歌还陪大家玩儿的话。
但是,这些都不重要了。真的不重要了。
千年未有之大变局,我们适逢其会了。我们正面临着人类社会发展的重要关头,前面等待我们的是什么?是天网和黑客帝国,还是大同社会和共产主义?你知道吗?谁知道吗?我们都不知道,我们必须尽力而为。
放弃幻想,准备战斗。
附录1:《水浒传》之《鲁智深浙江坐化》
宋江见拿得方腊,大喜。便问道:“吾师,你却如何正等得这贼首着?”鲁智深道:“洒家自从在乌龙岭上万松林里厮杀,追赶夏侯成入深山里去。被洒家杀了。贪战贼兵,直赶入乱山深处,迷踪失径,迤逦随路寻去。正到旷野琳琅山内,忽遇一个老僧,引领洒家到此处茅庵中。嘱付道:‘柴米菜蔬都有。只在此间等候。但见个长大汉从松林深处来,你便捉住。’夜来望见山前火起,小僧看了一夜。又不知此间山径路数是何处。今早正见这贼爬过山来。因此,俺一禅杖打翻,就捉来绑了。不想正是方腊。”宋江又问道:“那一个老僧今在何处?”鲁智深道:“那个老僧自引小僧到茅庵里,分付了柴米出来,竟不知投何处去了。”宋江道:“那和尚眼见得是圣僧罗汉,如此显灵,令吾师成此大功!回京奏闻朝廷,可以还俗为官,在京师图个荫子封妻,光耀祖宗,报答父母劬劳之恩。”鲁智深答道:“洒家心已成灰,不愿为官,只图寻个净了去处,安身立命足矣。”宋江道:“吾师既不肯还俗,便到京师去住持一个名山大刹,为一僧首,也光显宗风,亦报答得父母。”智深听了,摇首叫道:“都不要!要多也无用。只得个囫囵尸首,便是强了。”宋江听罢,默上心来,各不喜欢。
……
且说鲁智深自与武松在寺中一处歇马听候,看见城外江山秀丽,景物非常,心中欢喜。是夜月白风清,水天共碧,二人正在僧房里,睡至半夜,忽听得江上潮声雷响。鲁智深是关西汉子,不曾省得浙江潮信,只道是战鼓响,贼人生发,跳将起来,摸了禅杖,大喝着,便抢出来。众僧吃了一惊,都来问道:“师父何为如此?赶出何处去?”鲁智深道:“洒家听得战鼓响,待要出去杀。”众僧都笑将起来道:“师父错听了!不是战鼓响,乃是钱塘江潮信响。”鲁智深见说,吃了一惊,问道:“师父,怎地唤做潮信响?”寺内众僧,推开窗,指着那潮头,叫鲁智深看,说道:“这潮信日夜两番来,并不违时刻。今朝是八月十五日,合当三更子时潮来。因不失信,谓之潮信。”鲁智深看了,从此心中忽然大悟,拍掌笑道:“俺师父智真长老,曾嘱付与洒家四句偈言,道是‘逢夏而擒’,俺在万松林里杀,活捉了个夏侯成;‘遇腊而执’,俺生擒方腊;今日正应了‘听潮而圆,见信而寂’,俺想既逢潮信,合当圆寂。众和尚,俺家问你,如何唤做圆寂?”寺内众僧答道:“你是出家人,还不省得佛门中圆寂便是死?”鲁智深笑道:“既然死乃唤做圆寂,洒家今已必当圆寂。烦与俺烧桶汤来,洒家沐浴。”寺内众僧,都只道他说耍,又见他这般性格,不敢不依他,只得唤道人烧汤来,与鲁智深洗浴。换了一身御赐的僧衣,便叫部下军校:“去报宋公明先锋哥哥,来看洒家。”又问寺内众僧处讨纸笔,写了一篇颂子,去法堂上捉把禅椅,当中坐了。焚起一炉好香,放了那张纸在禅床上,自叠起两只脚,左脚搭在右脚,自然天性腾空。比及宋公明见报,急引众头领来看时,鲁智深已自坐在禅椅上不动了。颂曰:
平生不修善果,只爱杀人放火。
忽地顿开金绳,这里扯断玉锁。
咦!钱塘江上潮信来,今日方知我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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