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2005年1月5日，前中国国务院副总理田纪云探视在北京医院住院的赵紫阳。(《多维月刊》独家照片)
在香港出版的《多维月刊》创刊号独家披露／幕后的故事一点一点渗透出来：赵紫阳自那个“春夏之交”以来失去自由的生活，他由一人之下、亿人之上的权位跌落后尝到的世态炎凉，决策者对赵紫阳种种匪夷所思的措施，他病重、辞世的种种蹊跷费解之处，以及在他治丧期间家属与当局争执的真相……
邵雯 庄旭钊 赵紫阳，这个令北京当局几代领导人寝食难安的名字，去年年底开始再次频频出现在紧急呈递给中南海的情况汇报之中。尽管最高决策者为这位被软禁多年的前中共中央总书记、国务院总理辞世可能引发何种动荡，作了多次沙盘推演，凖备了各种预案，但是到1月17日上午7时01分，赵紫阳在北京真的逝世，还是引发了棘手的内部紧张。
随着1月29日在八宝山向赵紫阳遗体送别仪式结束，似乎这一内部紧张终于落幕，当局可以放下悬了十五年半的心了；然而幕后的故事却一点一点渗透出来：赵紫阳自那个“春夏之交”以来失去自由的生活，他由一人之下、亿人之上的权位跌落后尝到的世态炎凉，决策者对赵紫阳种种匪夷所思的措施，他病重、辞世的种种蹊跷费解之处，以及在他治丧期间家属与当局争执的真相……
温家宝冷若冰霜
我们先从来访者──或者更凖确地称之“不来访者”──说起吧。
曾经有一位当代哲人说过：一个政治上失败者受到什么样的对待、落到什么样的处境，最能检验一个社会制度的合理性和成熟度；而对于一个在政治上失势者采取什么态度，也最能检验各种政治人物的人格与智慧。
按照这种说法，姑且不论赵紫阳在“六四”中的抉择正确与否，将他这位对于中国改革与建设作出过重大贡献的政治家打入冷宫，虽然是“文革”毛泽东将政敌逼得家破人亡不可同日而语的，但中国的社会制度之不合理、不成熟，也自不待言；而与人民和海外人士对赵紫阳的怀念相比，中共高层人物中，人走茶就凉、翻脸不认人者更让人寒心：他们头脑中的操作程式，一切都是冷静的政治利害算计，删除了所有真实的情感，即使有类似动情的神色，也是做秀的需要──这就是中共官场的常态。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周扬等人曾经提起马克思论述过的“异化”的话头，不料被狠狠整了下去。而我们今天从赵紫阳的继任者、下属对他的态度中所看到的，正是被中共权力机器所“异化”出来的产品，口称“以人为本”，实则冷漠无情，不要说“人格”、“智慧”，他们的人性、同情之心、念旧之意也被泯灭殆尽。
笔者在得知真相后首先感到震撼的，是被有“平民总理”美称、在看望遇难矿工遗属和灾民家庭眼角常常闪出泪花的温家宝，对赵紫阳冷若冰霜。在长达十五年半里，不论赵紫阳上书、病重、病故，温家宝从来没有出面，从来没有对赵紫阳、对其家属以任何方式表示出一点温情和关心。知情人感慨地说，温家宝总理能毫不犹豫地握住艾滋病人的手，却不能来握住他的前任、他的老上级赵紫阳的手──赵紫阳比艾滋病人还可怕啊！
人们都记得，温家宝在1989年5月18日凌晨陪同赵紫阳到广场看望学生的动人一幕。能在那种情况下陪同一个即将失势的领袖去看望学生，难道不说明他的勇气与良知吗？他的这一举动，很长时间以来，在人们心目中为他加分不少，让很多人保留了一份对他的期望。然而十五年半中对赵紫阳不闻不问，联想到当赵紫阳失势之后温家宝照样能青云直上，使得人们逐渐对他当年的行动产生另一种解读：
或许，当时他只是作为中央办公厅主任必须跟随党的总书记的一种“职务行为”？
或许，他当时跟随赵紫阳出现，是领受了牵制、监视、查看的“另类”秘密使命？
当然，或许，事情还有一种更意深味长的解读：当年温家宝跟随赵紫阳前往广场，是出自对总书记的真诚关心，而后来在赵紫阳问题上一言不发，却是慑于极其强大的压力？
在八十年代初期与赵紫阳齐名、后来是他改革的坚定盟友的万里，没有来看望过赵紫阳。不过他后来送了花圈。
有人会说：中央政治局常委、国家副主席曾庆红不是来看望过赵紫阳吗？不错，但他是非常精确地选择了时机：在赵紫阳逝世前五分钟的弥留昏迷关头走近了病榻，看了几眼──这几眼就够了，足以让新华社发消息对国内外宣布：“党和国家领导人在赵紫阳病重期间前往看望”。
王局长怕田赵相见“出问题”
让赵紫阳的家人最感动的是田纪云。
田纪云是赵紫阳的老部下，赵对田的头脑清晰、办事干练非常器重，在从四川调往北京时，将他也设法调来，后来担任自己的副手。赵紫阳病重，田纪云给中央一再写报告，要求到医院看望，都没有获准。他通过非常管道得知赵紫阳病重被抢救过来，焦虑万分，给胡锦涛再次写了一封信，没想到这次胡锦涛很快批准。
元月5日，田纪云见赵紫阳的时间，一共只有15分钟，这对两人而言都是多么珍贵的机会！但是却不可能交谈任何内心深处的想法──中办秘书局的王局长，穿上白大褂大模大样地留在病房里，他的解释是“怕出问题”。一对老战友见面叙旧，能出什么“问题”？！
这次见面留下了一张珍贵的照片（见本期多维月刊刊出的独家照片），这也是赵紫阳一生中会见自己主持国政时同事的最后一张照片。
虽然当时赵紫阳从鬼门关前又回来了，见到田纪云时情绪还特别高昂，但是关心老上级的田纪云细心观察，还是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悄悄提醒在场的王雁南说，让你们兄弟都回来吧。
在赵紫阳的丧事办完之后，田纪云又特意给家属写了一封信。他在信中赞扬他们不愧是赵紫阳的子女。类似的话，某位曾经担任过赵紫阳的秘书也曾经说过：赵紫阳幸亏有你们这样的子女，而像××、××，就是被子女拖累了──他们也曾有心想按照良知行事，家人却会阻止、劝说“不要一时冲动影响子女的前途”……
邓力群参加了告别仪式
让家人深为感动的还有前广东党政负责人任仲夷、林若、张更生、吴南生等六七位元老。任仲夷的资格与赵紫阳相仿，已经九十多岁了，家人说，其实过去他与赵紫阳并没有多么深的交往，但是这位老人尊敬赵紫阳的风骨，理解赵紫阳的抉择，这次他执意要来向赵紫阳致以最后的敬意，行动不便，坐轮椅也要来。
这些离休元老向中央请示要上京吊唁时，中央要他们“等候答复”。而在飞机起飞之前一个多小时，突然通知他们“中央批准了，马上动身”！可想而知这些平均年龄近八十的“吊唁团”当时是如何紧张万分、跌跌撞撞地赶往飞机场了！到京当晚他们就到赵家灵堂致祭，第二天又参加了向遗体告别。
评论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