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兆华戏剧邀请展告别北京 全靠国际大戏撑场

作为中国第一个以个人名义发起的国际戏剧邀请展，自2010年首届创办以来，林兆华戏剧邀请展到现在已是第六届。因为资金问题，继前几年的北京演出部分"缩水"后，今年的邀请展彻底告别北京，整体移师天津，并与天津的曹禺国际戏剧节合二为一，展演时间为5月至6月。

3月22日，第六届林兆华戏剧邀请展暨第三届天津曹禺国际戏剧节新闻发布会在京举行，林兆华和剧作家过士行、导演李六乙、学者沈林等出席了发布会。

已年届八十的林兆华感慨自己精力已经衰退。他说，两三年前他就不想干了，“我早就说过，这是国家办的事，一个钱程（天津大剧院院长）没这么大经济力量，我也没那么大精气神。”

十部大戏汇聚天津

与往届相比，这一届欧洲戏剧的数量攀升，十部占了九部，包括德国柏林邵宾纳剧院《理查三世》、德国汉堡塔利亚剧院《前线》、立陶宛国家剧院《英雄广场》、华沙新剧团《阿波隆尼亚》和华沙多样剧场《殉道者》等，唯一一部中国戏剧是林兆华自己的《建筑大师》。

这些受邀剧目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国际顶尖水准。受邀剧团和导演多是爱丁堡国际艺术节和阿维尼翁艺术节的常客。戏剧《藏匿》获得了2015肯特帕克特艺术节大奖。继去年的《哈姆雷特》之后，托马斯•奥斯特玛雅此次带来的新作《理查三世》，同时也是2015年阿维尼翁艺术节开幕演出。

导演托马斯·奥斯特玛雅和克里斯蒂安·陆帕到时都会携作品亲临演出现场。2015年陆帕的话剧《伐木》引起了国内戏剧界巨大反响，今年他带来了新作《英雄广场》。这部剧改编自著名作家托马斯•伯恩哈德的同名小说，“主要讲述排外主义，讲述了犹太人在二战之后的欧洲社会的生活”。

《英雄广场》剧照

邀请展的剧目是怎样选出来的？天津大剧院院长钱程说，邀请展设有专门的工作人员整理剧目内容，翻译台词，“我们每次给大导（林兆华）拿一堆盘，大导说好我们就做了。”林兆华说，十部戏大多是陆帕导演推荐的，而他本人选戏时并没有多深刻的思想，“反映的问题、演出的样式我看了觉得挺好就来了”。剧目的来源以东欧和德国为主，因为东欧有广泛的戏剧传统，它们的文化适合比较强调肢体传递元素的手法。而题材大多与战争有关，这来自他们的教育背景和批判精神的沿

立陶宛国家剧团的戏是林兆华一直想请的。上世纪80年代，他看了立陶宛剧院的第一个戏《罗密欧与朱丽叶》，演员们在教堂外演，后面就是一个面包房，还有人在里面揉面。“我看了之后觉得自己真是做不了，看彩排的时候我就托人让我进后台看一看，一看，真好！”当时林兆华已经看了好几个剧院的戏，马雅可夫斯基剧院、莫斯科剧院等有名的大剧院一个都没落下，但立陶宛剧院给他留下了最深刻的印象。

《藏匿》是一个互动体验式戏剧。钱程描述自己看那个戏的经历：那个戏是在大厅里演，观众坐在里面听女演员讲，讲的过程中会吹起单簧管，把观众一个一个叫出去。“叫到我的时候已经没有什么人，把我带到里面，你得爬进去，烟雾缭绕的，到一个指定的地方，黑糊糊的才看清楚六个演员也是一丝不挂坐在中间位置上，我想心脏不好的人就出不来了。”

林兆华去看《英雄广场》那天，孟京辉也在，那个戏将近5个小时，中间休息两次。“孟京辉第一次出来时抽着烟说，我想到这个宣传点了，他说沉闷啊沉闷，第二次休息的时候，说沉闷更沉闷，只有最后一两分钟的时候，《英雄广场》像红卫兵的山呼海啸，玻璃被打碎了，舒尔茨的夫人趴在桌子上死掉。”孟京辉说这个戏的卖点就是沉闷。

提及这些欧洲剧目给中国戏剧的启示，现场嘉宾都认为最重要的一点是在思想和当代警示上，他们的导演通常都有很广博的哲学、社会学、历史学知识，使得他们的作品从文化的纵深来思考和观察人类存在意识，同时具有揭露社会现实真相的责任感和批判精神。这些正是中国戏剧所缺少的。

李六乙与林兆华在发布会现场

“缺钱”与初衷

每一届林兆华邀请展，“缺钱”问题都会一再地被提及。个人名义举办、民间运营、拒绝商业赞助，资金问题使得邀请展的举办困难重重。前两年，北京的演出场次大大缩水，而今年则全部移师天津，与曹禺国际戏剧节合办，以减少独立的运营成本。

头两届都是林兆华的女儿女婿掏钱支持了演出。品牌打响后，逐渐有国外的机构愿意进行资助。去年主办方申请到了国家艺术基金，今年波兰戏密茨凯维奇学院有一些支持，五六部戏剧一共一百万，英国使馆给了五万。“大概得到就是这些，都是人民币，一个剧下来得三四百万”，钱程说。

每一届邀请展举办下来都是入不敷出。一方面，北京的场租昂贵。钱程说，去年在北大办演出，两千多座都卖光了，返过来还欠了北大五万块钱，更别提演出费、食宿等等，《伐木》演完了之后还不够交场租。另一方面，林兆华提到，真正看戏的百分之好几十都是业内人士，都不买票，靠赠票蹭戏看，“所以不想弄了”。赠票现象如何改变，林兆华说，只有中国的人民都真正喜欢看戏剧的时候，才可能改变。

但也有人反对在对“缺钱”的一味关注下，只把眼光放在了举办邀请展的客观困难上，而没有追问运营团队是否足够用心。在品牌效应已经打响、国内戏剧市场好转的情况下，多途径的资助洽谈和成本的控制也并不是不可能。

发布会现场也有人发问，如今的邀请展是否还符合林兆华刚开始举办的初衷。一位曾经的邀请展初创人员在文章中写道，当初林兆华戏剧邀请展的初衷是“民间戏剧交流”，用他的原话就是“请大家一起玩玩”。所以你能看到当年邀请展的剧目设置包括1-2部外国好戏、戏曲元素、中国优秀的本土原创剧目和林兆华每年的新戏。曾经的邀请展，出现过德国塔利亚剧院版和大导自己的两种版本《哈姆雷特》同台PK，以进行比较交流，戏曲方面也多次请过裴艳玲先生的演出，本土原创上也请过不少中国剧作家的优秀剧作。而今年仅仅是以豪华的国外剧团为主打，仅有单方面对内输入，双面的“民间戏剧交流”却几乎淡化了。

对此林兆华认为还是要以向国外好导演学习为主，“为什么叫国际邀请展？就是请国外的当代好的导演拍的戏，我主要不看西学多么深刻，就是看好导演怎么拍戏，中国缺这个。”

在林兆华眼里，无论是戏剧还是剧展，都是“游戏”。他说戏剧学院的博导曾经质问他，总把严肃的戏剧作为游戏，叫什么导演？“我当时也没客气，我就说，我就是把戏当游戏。我玩得好就出戏，玩得不好扯淡，真是这么回事。”

过士行说，六次邀请展就像是六颗“炸弹”，对中国戏剧的影响力还是很大的，“我希望继续办下去，有什么困难大家想办法，能办几届办几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