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爱这个国家，苦苦恋着这个国家，可这个国家爱您吗？”凌晨光面对女儿的质问无言以对，以“一个硕大无比的问号”为剧终。
被十年文革伤害的人们心里难以平静，不禁都会在心底问问自己这个问题，这也是80年代初的中国孕育出“伤痕文学”的重要土壤。军人作家白桦以这样一句发人深省的话，结束了《苦恋》这电影剧本，却结束不了中国政治对文化的迫害，结束不了左派对精神的“污染”。
文革后，自由的社会思潮兴起。胡乔木致信胡耀邦，要求对意识形态加强控制（图源：炎黄春秋）
一股自由的社会思潮
十一届三中全会确立以经济建设为中心，“解放思想”和“实事求是”的指导思想，改变陈旧和不适应新环境的管理方式、活动方式和思想方式。政治、经济指导思想上的松动带来了文艺、新闻、理论界的相对自由。以 “伤痕文学”为代表的作品开始对文革进行深度反思，并逐渐形成一股宣扬自由的社会思潮。
在新闻界扛起反思旗帜的是胡绩伟任社长的《人民日报》。胡绩伟从1979年开始，他就党报应该坚持“党性”还是“人民性”的问题提出了一系列的看法，认为“人民性高于党性”、“党性来源于人民性”、“没有人民性，就没有党性”。
这一系列“精神动向”很快受到高层重视，并触动了中共党内高层左派的神经。1981年1月23日，胡乔木在中国社会科学院的讲话中批评胡绩伟的“党性和人民性”的言论，成为了清除精神污染运动前奏。
胡乔木与周扬的激烈争吵
1983年3月7日，周扬在纪念马克思逝世一百周年学术报告会上发表题为《关于马克思主义的几个理论问题的探讨》的演讲稿，该演讲稿实为王元化、王若水、顾骧三人起草。
周扬在中共建政后长期担任文宣领导，曾策动了多次批判运动，如胡风、丁玲反党集团案。然而为党甘愿做“文化打手”的他在文革中也无法自保。文革后，周扬做了彻底的反思，这份报告便是他反思后思想的集中体现。
据顾骧回忆，在起草当时，周扬拟定写人道主义时，他曾提醒周，胡乔木曾经说过人道主义等是修正主义的理论基础，是反华势力反华的理论武器，而周扬不同意，并在初稿完成后添加了“异化问题”。这次报告引发台下听众热烈掌声，却也引发胡乔木等人的不满，要求周扬修改。当时周扬是宣传部的顾问，而胡乔木是掌管中共舆论工作的中央政治局委员。
1983年3月16日，周扬将修改后的文章在人民日报发表。当天，宣传部部长邓力群给人民日报总编辑秦川打电话，质问这篇文章为何发表。
据当事人秦川回忆， 3月21日争论双方开了一个核对事实的见面会。当时批评者和被批评者面对面地坐在会议桌的两旁。
周扬先看了邓力群向中央书记处呈报的处理意见报告后（此报告由于胡耀邦的阻拦没有下发），掷在胡乔木面前，连声说：“这样做不正派，不正派，这样做法不正派！”
坐在对面的胡乔木震惊了：“你说什么？说中央不正派？”
周扬愤怒了：“你们这样不正派！”
胡乔木瞪大了眼睛，面对周扬，声色俱厉地说：“你这是反中央！”
周扬说：“你不要戴帽子！我是反你胡乔木这个具体的中央委员！”
胡乔木大声说：“你这是反中央政治局！”
周扬说：“我只是反对你这个具体的政治局委员！”
此次核实见面会在双方剑拔弩张中不欢而散，却将战火烧到了胡乔木和支持周扬的胡耀邦之间。之后，这场冲突进入了僵持、胶着阶段。
高层授意“第二次文革”
然而胡乔木不甘就此结束，他直接去找党内大佬邓小平说理，并成功获得了邓小平的支持。在之后开的中共第十二届二中全会上，与会者讨论通过《中共中央关于整党的决定》，要求“同资产阶级腐朽思想和制造精神污染的行为作斗争”，党内另一大佬陈云也发表了“不搞精神污染”的讲话。
会议的最后一天10月12日上午，邓小平使用之前邓力群准备的讲话稿《党在组织战线和思想战线上的迫切任务》，特别提出“思想战线不能搞精神污染”。下午的会议上，邓力群、胡乔木发言，矛头直指周扬、王若水等人，尤其是人道主义和异化论。“第二次文革”就此开始。
从这天开始，《人民日报》上满布“清污”新闻。由于词语使用过于频繁，以致《人民日报》排字房的“精神污染”四个字的铅字不够当天报纸排版使用。
清除精神污染主要在理论界和文艺界中进行，并逐渐扩大。在运动中，很多文艺作品遭到批判，文章开头的《苦恋》便是其中代表。科幻小说也被定性为“精神污染”，《瞭望》周刊封面因为刊登世界冠军的女子体操运动员在高低杠上的动作，在一些地方当作“黄色照片”被收缴。作家巴金在“清除精神污染”运动爆发后惊呼：“‘文革’又来了！
11月14日，胡耀邦、赵紫阳在中央书记处对“清污”正式发表讲话，提出限制清除精神污染，并于三天后授意陆续刊登一系列文章，将从10月12日开始持续27天的清污运动高潮中断。12月31日，中共中央发出《关于在清除精神污染中正确对待宗教问题的指示》，标志着“清除精神污染”运动的结束。
当然，“清污”是邓小平提出的，胡耀邦只能称邓小平的清污决定是对的，错在下级的执行。虽然抹去邓小平的责任，但邓小平对胡耀邦的政治立场产生了怀疑，为后来胡耀邦遭罢黜埋下祸根。
评论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