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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盛背衰不敢正是非 中国知识分子有三贱

东汉末年,宦竖擅权,主昏政乱,天下汹汹,而釜底游魂的权贵,荒淫贪暴,并无悔祸之心。仲长统针对这种情形,著了《昌言》十二卷,在儒家精神中,注入若干法家的因素,议论明切而具体,可以说是救时良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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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言》早经亡失大半,但其断简零缣,今日读来,犹足发人深省。这里只提出他所说的“士有三贱”,让大家来看没落时代的所谓知识分子的嘴脸,是古今一致的。他说:天下之士有三可贱。慕名而不知实,一可贱。不敢正是非于富贵,二可贱。向盛背衰,三可贱。

贱是卑贱,即是没有人格。一个时代的完全没落,其根本原因便来自知识分子的卑贱。仲长统在这里,举出了三种卑贱的具体征表。

慕名而不知实

人没有不慕名的。但在衰乱时代,政府、社会,对人、对学问,常常失掉了衡断的能力及大公无私的精神,于是欺世盗名之徒,得以大行其道。在这种情形之下,便需一番循名责实的工夫,揭穿许多欺盗的技俩,使社会少受一点毒害。但循名责实,首先应对某种实有若干了解。

例如某人值不值得称为文学家,便须对文学有若干了解。某人值不值得称为哲学家,便须对哲学有若干了解。有了这种了解,便应就文学家之名、哲学家之名,和相应的文学、哲学之实,作一番考校。

这在今日,“洋学”最易得名,更须就某人所标榜的那一方面的洋学,找出他的底子,看他洋得道地不道地。但这样作,第一,要有学问上某种程度的修养;第二,要有冷静的头脑,不想凭借他人之名来抬高自己的地位;第三,要勤勉耐烦的求知精神,在表示自己意见之先,作一番探讨的工作。

可是落后而又趋向没落地区的知识分子,既很少有学问上的修养,又懒惰成性,对任何问题,不肯费一分气力,尤其是学问上的问题。但又不甘落寞,总是想抓住他人名誉来出自己的风头,于是自然慕名而不知实了。

社会许多自命为摩登之士,十之八九,都像乡下老太婆朝杭州城隍山的城隍庙一样,见了猫神、狗神、鼠神、蛇神,一律烧香下跪。假定有人说这是不值得的,她可能为了她的信心、面子,而向你拼命。这种老太婆,由猫神、鼠神跪到城隍爷面前,已经精疲力竭,香纸都光了,还希望她到西天去见佛求经吗?

慕名而不知实,会发生三种结果:

(一)假定是一位名实相符的人,他对社会所发生的效用,是来自他的实而不是他的名。但大家只慕他的名,而不知他的实,这便只落得空热闹一场,实际上一无所得。

(二)若是遇着一位名实不符的人,更会因为大家的瞎捧瞎抬而使他神魂飞越,肆无忌惮,便只好愈来愈出丑了。有人把《论语》上的“执御乎”解释成“骑马吗”,也推陈出新地大谈其孔子,叫人看了笑都笑不出来,即是一例。

(三)在此种风气之下,一方面有实而无名的人会受到抑压,另一方面,便会有许多人,不惜违反“实”以在“一哄之市”里去求名。

不敢正是非于富贵

知识分子的卑贱,主要是来自他的没有人格,便一面惧权畏势,即不敢“正是非于富贵”,一面趋炎附势,而“向盛背衰”。颠倒大是大非的都出自富贵之家。不敢正是非于富贵,则极其量也不过是用打苍蝇的方法去掩护老虎。

向盛背衰

人的盛衰,并不一定代表人的价值;国的盛衰,并不一定代表国家的文化价值;古希腊早亡了,难道就可证明希腊文化无价值。“振衰起弊”,才是知识分子的责任,这正是孔子所说的“人能弘道”。向盛背衰的人,只是由于无智、无力、无品的趋赴,以求个人的“沾光”、“揩油”,决不会吸盛者之所长,以救自己之所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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