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0日，准总统蔡英文就要正式上任，她在就职演说中会如何定调两岸关系，将成为其中最引人关注的内容。在此之前，不少媒体和公众也希望蔡英文能够对此放一些“口风”，以管窥其两岸关系发展思路。3月下旬，蔡英文少见的接受了蓝媒《中国时报》专访。对于两岸关系，她认为“这一段时间，应该是互相展示善意的时间，同时也希望透过相互表达善意，可以累积信赖”，“期待大陆方面可以运用这个机会，再展现一些善意。”
5月20日，台湾准总统蔡英文就要正式走马上任(图源：AFP/VCG)
根据对蔡英文说法的解读，媒体各界普遍认为，“这一段时间”，指的是蔡英文5月20日就职之前的时间。然而“善意”究竟指什么，却相当暧昧不明。在专访中，蔡英文即未明说大陆该如何展现善意，也没有说自己会如何向大陆展现善意，而只是说“相信中国大陆应该有能力做这个思考，倒也不需要我们去指点他什么”。不过，因为这个采访是在中国和冈比亚建交的背景下进行，分析普遍认为，蔡英文是在指责中国此举不够善意。
民共需要互释善意
民共两党之间确实需要互相释放善意，而且还需要理解彼此的善意才可以。
对于民共两党来说，这是全然不同于国共之间的政党关系。民共两党从历史渊源、现实交流和意识形态等方面都存在隔阂。对于这样的两个政党而言，要达成相互信赖的关系，往往需要一个相当漫长而艰难曲折的善意积累过程。但可以肯定的是，两党之间或两岸之间交往，只要能够相互善待，彼此增进了解，双方都有可能从陌生走向热络。
以两岸和国共两党的关系改善为例。两岸分治以后，国共两党曾有着长达数十年的敌对时期。从上世纪七十年代末开始，这种局面逐渐被打破。1979年，大陆人大常委会发出《告台湾同胞书》，呼吁结束两岸军事对峙状态，提出两岸“三通”、扩大交流，主动表达善意；1987年蒋经国蒋经国授权台湾红十字会与大陆红十字会接触，作为两岸开始沟通的窗口，后又开放老兵探亲，这是对大陆善意的回应；1990年代初，“海基会”和“海协会”先后成立，两岸之间形成了一种半官方半民间性质的一种交流机制，1992年，两岸达成“九二共识”，双方善意积累终于达成了沟通两岸交往的重要基石。有了这些前提，才有2005年连战的破冰之旅，直到去年十一月，两岸领导人实现了历史性会面，从而将两岸关系由两党时代推向两岸时代，也为大陆与蔡英文以及民进党的交流创造了条件。
相比于两岸关系的持续发展尤其是国共两党的交流，民进党跟共产党之间的沟通则相对不足。民共两党之间也一直存在善意的互动。比如，上世纪90年代，民进党曾掀起“西进运动”，包括许信良、陈水扁、吕秀莲、谢长廷在内的众多民进党重要人物，均访问过大陆。而在过去七年多时间里，民进党籍的县市长纷纷前往大陆，推销水果，行销世运会，共产党无不热情接待。已经结束的2016年大选，在明明知道民进党获胜概率极大的情况下，共产党不仅从始至终均未干预，而且一直秉持“重批独，少批蔡”，这也是一种善意。然而，这种善意，相对于两党在“台独”问题上的水火不容的立场，实在是太过脆弱，更难以被两岸普通民众认识。民进党将“台独”定义为自身政治诉求，并写进党纲，而共产党则一直坚决反对“台独”，将之视为不可碰触地底线，两岸二三十年来关系的冷冷热热，无不因为这条底线波动。
习、蔡相互展示的善意
蔡英文说的“相互展示善意”的意思，首先应该是于她本人，认为民进党方面已展示出了善意。
在本刊上期文章《蔡英文在两岸关系上的积极转变》中就已提到，蔡英文在2016总统选举中主张“维持现状”，这相比于2012年“台湾共识”以及民进党历史上的“台独党纲”无疑是一种积极姿态；她当选后，民进党就着手要通过《两岸协议监督条例》，删除过去的“两国论”内容；而她也曾说“尊重九二会谈的历史事实”、“遵循现有宪政体制”等话；在她所推出的内阁人选上，也任用了一些“独”派色彩不浓的人士；甚至，蔡英文这次一反常态，专访选亲蓝媒体而舍弃亲绿媒体，也被认为是表达出一定的积极意涵，这说明她希望能借由亲蓝媒体之口，把一些正面讯息带到对岸。这些确实都代表民进党已经让了步，展现了善意。
如果说这些是蔡英文认为的所释放出的善意，那么什么才叫“相互展现善意”呢？难道是“这一段时间”，大陆没有表达出什么善意吗？显然也不是。就大陆在台湾大选期间抽身事外和“重批独，少批蔡”的善意不提，看看王毅在CSIS演讲时突破常规的表述和中方与冈比亚建交事件上的处理时机，就能感受到大陆释放的善意。
2月25日大陆外交部长王毅在美国华府回应对蔡英文当选总统后的两岸关系看法时，没有提及“九二共识”，却谈到“他们的宪法”“宪政”，引发各方解读。由于蔡英文曾经提出，要依据所谓的“现行宪政体制”来推动两岸关系，王毅也论及到“宪法”“宪政”。岛内媒体普遍认为这是大陆在释放善意，“与蔡英文的相关说法有着明确的契合之处”，“这是否是在呼应蔡英文，予以外界非常意外的想象空间”，因而王毅的讲话“是一次重大突破”。
3月17日，就在蔡英文接受媒体专访之前不久，大陆外交部宣布中国与非洲国家冈比亚建交。冈比亚曾是台湾为数不多的几个“邦交国”之一，2013年冈比亚就与台湾“断交”，但是中国大陆并没有马上与冈比亚建交，而是等到现在。中冈选择在此时建交，不少分析人士认为，此举是北京对蔡英文的强烈示警和敲打。这只是一方面。实际上，中国只所以选在现在宣布和冈比亚建交，就是不想让蔡英文太过难堪，这其实就是在向蔡英文释放善意。试想一下，如果是在5·20蔡英文就职前后，中冈再宣布建交，那岂不是对新官上任的蔡英文的一种政治冲击，岂不是为两岸关系徒增阴影？
然而遗憾的是，无论是习近平透过王毅在CSIS展现的“善意”，还是中方在与冈比亚建交过程中展现的善意，都没能得到蔡英文的积极回应。对于王毅的说法，蔡英文只是透过发言人进行泛泛回应，对于大陆和冈比亚建交上释放的善意，更是被蔡英文误读为恶意，是对她的警示以及对台湾国际空间的打压。这也反衬出民、共两党之间是多么缺乏政治互信，也缺乏对彼此政治文化的认识。
释放善意不代表放弃底线
从王毅对两岸关系的新表述到中冈三月建交，蔡英文应仔细体会大陆所展示的善意。如果蔡英文对此不察，而盲目追求大陆“展示更多善意”，那么就不能不让人对其作为一个职业政治家尤其是总统当选人应有的政治敏感产生怀疑。
同时，如果蔡英文所要的善意，是要大陆放弃“九二共识”及其内在的核心意涵，那么可以说蔡的这项追去可能永远实现不了。对大陆来说，善意可以释放，但是底线绝不会放弃。
在3月初召开的大陆“两会”上，从张志军到俞正声、李克强等各级官员重申两岸应坚持“九二共识”的政治基础，尤其是习近平提到“‘承认‘九二共识’的历史事实，认同其核心意涵，两岸双方就有了共同政治基础，就可以保持良性互动”，引人关注。 在习近平此番涉台讲话之后，大陆官媒《人民日报》刊文指习近平的讲话划定了大陆对台三条底线，即两岸关系和平发展是道路底线；强调坚持“九二共识”的政治基础是政治底线；坚定反对“台独”分裂行径是主权底线。可见，习近平是个底线思维非常清晰的人，“两岸一中”是底线，反对“台独”也是底线。
底线显然不可碰触，但是应当看到，蔡英文讲“尊重九二会谈的历史事实“之后，习近平也提“历史事实”四字，无疑是在呼应蔡英文，这就是善意的展示。但习近平也明确表示，仅承认“历史事实”是不够的，认同“核心意涵”才是关键。
可是，蔡英文仍在对此频频躲闪。从参与竞选开始，对于“九二共识”，蔡英文只认可有九二的“会谈”而不认同九二的“共识”。同时，一直以来，蔡英文称要在“坚持中华民国现行宪政体制”下推动两岸关系，值得注意的是，不同于国民党对“宪法”的表态，蔡英文从来只提“宪政”而不说“宪法”，这被认为是蔡英文的“狡黠”之处。马英九提宪法，是“中华民国宪法”，而蔡英文的“宪政体制”更侧重于宪法在现有“中华民国”管制范围内的实际实施现状，实际上已将大陆排除在外，这是大陆无法接受的。
除了对“九二共识”的回避，民进党的“台独”党纲也颇为大陆忌讳。如果说接受“九二共识”是目前还比较难以迈出的一步，那么废除“台独”党纲，对蔡英文来说则是可行之举。或许，蔡英文也不必言明要接受“九二共识”，但是不能不对是否认同两岸同属一中、反对“台独”，作出让两岸都能接受的表态。如果蔡英文能够放弃“台独”，对大陆而言，谁上台执政又有什么不同呢？
对蔡英文来说，应当意识到，若以“释放善意”为名谋求大陆放弃“九二共识”的底线，绝对是没有任何意义的。而且，蔡英文只有对“九二共识”及其“两岸一中”的核心内涵和反“台独”作出回应，而不是再闪烁其词，才是大陆能否“释放更多善意”的关键。
释放善意 球在蔡英文这边
两岸关系从早期的势不两立到现在能够实现相对和平稳定的发展，实为不易，如今，又走到了一个十字路口。蔡英文在选前和选后，曾多次提出要对两岸关系“维持现状”。这是蔡英文对两岸现状的认可，但是，她或许并没有意识到，马英九执政八年之所以能与与大陆营造的如今的两岸现状，最为关键的桥梁纽带就是“九二共识”及“一中”的核心意涵。对于没有“九二共识”和“一中”的维持现状，两岸关系发展无疑就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所以，两岸关系能不能维持现状，球在蔡英文这边。今后，如果让大陆将面对一个躲闪“九二共识”的台湾总统，两岸关系无疑将进入一个前景莫测的状态。在这种新常态下，蔡英文如何维持一个回避“九二共识”的两岸关系现状，就是一个未解之题。但可以肯定的是，没有了“九二共识”，等于是对两岸关系的釜底抽薪，两岸官方对话与沟通定会倍加艰难，两岸之间博弈和对抗的风险也将上升，两岸现状或许将因此而变得脆弱不堪，甚至可能会引发“地动山摇”的局面。
5月20日蔡英文将发表就职演说，阐述其施政纲领。不少人认为，在就职演说上她必须对两岸关系作出一个的明确说法，否则可能无法过大陆这一关。其实，如果蔡英文真有“维持两岸关系和平发展现状”的意愿，何非要等到那一刻才说？民共两党完全可以早做交流和沟通，增进了解，互释善意，为民共关系构建和两岸关系发展创造一些缓冲空间。从这个意义上说，蔡英文 在接受采访时说的“应该有能力做这个思考，不需要去指点什么”，又何尝不是说给自己人听呢？
评论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