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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革往事:陆小曼和她的学生们

表姨妈陆小曼并没有正式收过什么学生,或者说也没有具体授过什么技艺给学生,更不用说收过学生的什么礼品了。她的学生都是自己叫出来的。叫一声“陆老师”,表姨妈点点头,就算是学生了。因此,我要在此表明,所谓陆小曼的学生,并不是正儿八经的师生关系。严格意义上说,陆小曼并没有真正收过、传授过技艺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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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桥徐志摩诗碑

在陆小曼的学生中,有一位叫王亦令。王亦令是陆小曼的朋友、上海治印好手陈巨来介绍的。王的父亲是著名化学工程师;母亲在戏曲学校图书馆工作。他本人早先在中华书局工作,是解放前上海圣约翰大学毕业的高材生。王的妻子叫朱琴,是上海师大一位英语老师(俩人同校毕业)。王亦令英文、古文底子都比较好,但见了陆小曼之后,接触了一段时间,他十分佩服陆小曼,翻译中有什么问题总去问陆,陆每次都给予王满意的答复,因此俩人彼此增进了友谊。之后,两人合作翻译了《泰戈尔短篇小说集》和艾米丽·勃朗特的自传体小说《艾格妮丝·格雷》等著作。均因为当时王亦令被打成右派而未能出版。之后,王亦令的妻子认识了陆小曼,结下了很深的情谊。王虽戴上了右派帽子,生活作风还不守规矩,朱琴常常把这事告诉小曼,小曼总是好言相劝,才帮助他们维护好家庭(因为王已有三个孩子)。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王亦令离开大陆至香港,后又赴美国,结果还是有外遇,与朱琴离了婚。陆小曼已故世,也管不了这个“学生”了。表姨妈常对我母亲和兄弟俩说:“一个人德和才都重要,但德比才更重要。王亦令早晚有一天要毁在他的德上。”王后来与一个美国某大学图书馆馆长之女结婚,不久病故。

表姨妈还有学生是张方晦、展望之(还有一人名字忘了)三个青年。我在沪病休期间尚曾见到过他们三位几次。又一次,我看见张方晦从袋中摸出一个装帧得很考究的小本子,原来是他学徐志摩的诗,写成的爱情、风景诗之类的一篇篇诗歌,请小曼评讲。(我过去对徐的诗没有兴趣,所以对张的诗更无兴趣看了。)他们来后,我知趣地离开了,不听他们的交谈。

记得还有一次,三个学生来后,坐了一会儿,他们拿出一本抄印的很考究的小集子,要表姨妈在封面上题书集名称。表姨妈要我弄好笔砚,在此书集上写了“岁寒集——小曼题”几个字(他们正好是三位青年,故有“岁寒三友”之名称)。后来,他们交谈了一会儿就走了。表姨妈从来不留他们吃饭,他们也很知趣,交谈一个小时左右就走,不多耽搁。

后来,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大约在题书名的第二年,王亦令的妻子在上海师大教书,带来了信息说:这三个学生组成反革命集团……还有反动罪证,即书集(展览时故意把诗集的书名“岁寒集小曼题”几个字给遮住了)。那时(约1961、1962年),抓阶级斗争很紧张。据说,后来三位青年都被判刑了……表姨妈知道后,心里一直很难过,很郁闷。有一次,她突然对我说:“小胖(我的奶名),你以后还是不要写什么稿子了,不写,还不是一样过日子?”我点点头,知道表姨妈是为我好。

到了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张方晦、展望之曾到我母亲居住的地方,探望过我母亲。他们两人合作,曾写“徐志摩与陆小曼”恋爱、婚姻的小说,在文汇报副刊上连载。之后,张方晦和展望又合作,出一本《飞去的诗人——徐志摩》。的确,这三位青年是有才学的。我还听我母亲说:张方晦因祸得福,(右派)劳改时和大右派翻译家孙大雨关在一起,孙教了张英语,使张方晦英语得更大长进。张方晦落实政策回到上海后,一直找不到理想工作,后来去了美国。结婚生子,较为安逸。展望之也在上海某大学当老师,还有一位如何情况就不清楚了。

看来,表姨妈陆小曼收的学生还是看准了的有才气、又有毅力,应该是出类拔萃的青年。表姨妈在九泉之下可以告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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