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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一谘回忆录选要:中南海大量秘辛曝光

陈一谘(1940-2014)中国著名改革家,内地80年代改革操盘手、曾任中国经济体制改革研究所所长、中国政治体制改革研究会副会长,并兼任北京大学、人民大学等六所著名大学教授。

1959年,考进北京大学物理系理论物理专业,后转入中文系文学专业。1965年,他给毛泽东写了一封题为《对党和政府的若干意见》的长信,批评党和国家生活中的不民主,文革中被打成"反革命分子"惨遭迫害。从1969年到1979年,他被下放农村劳动改造。在这期间,他对中国的经济、教育、社会问题做了大量调查研究。

1979年,胡耀邦把他调回北京。1980年,陈一谘组织了中国农村发展研究组,吸引了大批有志改革的青年知识分子,积极开始了对中国农村改革的研究与设计,很快受到主张改革的领导人胡耀邦、赵紫阳、万里的高度重视。

1984年,在农村改革取得初步成功以后,赵紫阳要求陈一谘组建国家经济体制改革研究所并任所长,继续推动中国的城巿改革。从1986年到1987年,在赵紫阳直接领导下,陈一谘担任了政治体制改革办公室的秘书长。在此期间,他为中国政治改革的设计和推动作出了贡献。1989年六四事件,坚决主张改革的陈一谘积极试图组织学生与领导人的对话,反对用极端方式解决问题。

在海外,陈一谘继续为推动中国的政治、经济变革做出努力。1990年4月,他和余英时教授发起并组建了独立的学术组织"当代中国研究中心",旨在组织一批有志者推动中国的制度变革和民主进程。2014年4月14日上午6时,在美国洛杉矶病逝,享年74岁。

他在病中时时刻刻忍受病痛折磨,以惊人意志完成百万字的《陈一咨回忆录》,以下是2016年4月29日中评网发表的《陈一谘回忆录》选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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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一谘,前中共总书记赵紫阳的改革智囊,因六四事件而辞职退党并流亡美国(【1】1986年,吴敬琏、周小川和楼继伟提出了"价税财联动"的改革方案。所里组织了几次讨论,大多认为缺乏现实可行性。吴敬琏是个聪明的经济学家,他对我们的大调查十分赞赏,甚至去年底提出到体改所工作的要求,据他说是马洪不重视他的意见。我立即去经济所做了个调查,结果经济所的人对他评价不高。一是说吴敬琏直到1983年还不赞成"市场经济";二是有些投机、看风整人,像批孙冶方;三是脱离实际,又自视甚高。我听了以后只能作罢。

【2】匈牙利和南斯拉夫的考察顺利完成,代表团解散时,北京物价局的马凯真挚地握住我的手说:"这次40多天的接触,让我从心里佩服你,陈元要有你一半的能力就好了。"

【3】赵紫阳说:党内民主的重点,是解决政治局常委、政治局、书记处、中央委员会之间的关系。现在颠倒了一个根本的关系,常委要置于政治局的监督之下,政治局要置于中央委员会的监督之下。现在这种制度,没有事很好。但很难保证不出事。中国人背后计较,当面客客气气的。所以,往往中国政治不可测。

【4】胡启立补充说:中国人是先君子,后小人。如何保证文革不重演?紫阳讲的这一条最关键。文革时很多老帅不同意毛泽东的做法,却没有办法通过合法程序召开会议解决问题。今后五年内,如果政治局出现分歧,怎么解决?田纪云说:最高权力机关是党中央,怎么受制约?毛主席还犯那么大错误。

【5】赵紫阳说:讲社会民主,重点是党内民主;讲党内民主,重点是中央一级。中央的民主健全了,可以影响全党;党内民主健全了,可以带动全国。我们要形成一种风气,建立制度、程序,要党中央带头,由上而下。

【6】彭冲说起《深圳青年报》的文章"我赞成小平同志退休",薄一波说:这个报纸如果是非党的,议论我党谁该上谁该下,不太好。党内的,这样讲也不行。当年西单墙也不能这样,这些人胆子不小。民主是有界限的,要服从共产党的领导。青年化是个大问题,要一步步来。还要照顾到老同志。建议常委过问一下。

【7】这次会议后不久,《深圳青年报》负责编辑的人员受到了处分。这显然和薄一波的严厉表态有关。当彭冲提到此事时,胡启立反应最快:这很不好,搅乱人心。可能与这家报纸是共青团背景,他要表明这家报纸的言论,并没有胡耀邦、胡启立等团系统出身领导人的支持。

【8】彭真攻击胡耀邦同资产阶级自由化代表人物打得火热。杨尚昆说,如果你想亡党亡国,就去和资产阶级自由化分子结成联盟。王震说,你要是不愿意和我们走的话,就不必待在这里。薄一波说,你整天到处乱跑,全国两千多个县都快跑遍了,这不叫指导工作,而是哗众取宠。宋任穷说最不能容忍胡对小平的态度。

【9】邓力群长达五小时的批判,让人感到胡耀邦是资产阶级自由化的总后台,大有将其批倒批臭之势。薄一波、彭真、王震要求胡耀邦辞职,只有习仲勋仗义执言。他说,天啊,你们这不是重演逼宫吗?生活会上不能讨论党的总书记的去留问题,这是违背党的原则的。你们开了这样的头,只会给党和国家埋下祸根。

【10】这时发生了一件令人深思的事。李锡铭参加一个讨论政治体制改革的会议,拿出念的讲稿竟是"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的内容。刚念了几句,听见大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他马上说"对不起,念错了。"他又拿出另一份关于政治体制改革的讲稿念了起来。原来他准备了两份讲稿,计画在不同的场合念不同的内容。

【11】1987年4月中旬,匈牙利经济学家代表团回访中国。我陪他们到深圳、厦门、上海参观访问。趁代表团参观蛇口的时候,袁庚单独请我喝早茶,然后又请我去洗桑拿。门刚关上,他就直截了当地问:紫阳怎么样?我说还行。他说:一谘啊,耀邦一下台,我就觉得紫阳日子不会好过。

【12】政改办紧张工作了八个多月,周末到北京郊区潭拓寺和戒台寺散散心。大家玩得很尽兴,休息时区委领导来看我们,原来是郑热力到门头沟区当了副区长。郑1979年参加过发展组活动,后去了北京市委研究室。我说:你倒是很会爬啊。他悄悄说:我每到周末就给陈希同、李锡铭一家送一车新鲜菜果,能不提拔吗?

【13】根据赵紫阳的提议,87年8月20日召开了百人座谈会,讨论修改十三大报告。会前薄熙来、王沪宁先后找我。薄在辽宁金县任副书记,他找我请教基层工作的经验。王沪宁在复旦大学任教,他找我交流对政治体制改革的看法,我们都认为应当以党内民主推动社会民主,而党内民主要从建立程序、制度、规则做起。

【14】10月20日,十二届七中全会讨论并通过了《关于政治体制改革的总体设想》,我特意参加了军队组的讨论,当时宋时轮专身问他身后的秘书:为什么不提阶级斗争?秘书小声说:小平同志已经批示"完全赞成"了。宋时轮大声说:我也完全赞成!

【15】十三大报告赢得了与会代表长时间的热烈掌声。当晚根据代表的意见,对报告进行了修改,我们一直工作到凌晨五点。回到宾馆,我想泡澡解乏,谁知竟在澡盆里睡着了,醒来已经八点。赶到会场,孙恒志告诉说江泽民要见我。我到了上海团会议室,江泽民握住我的手说:久仰大名,久仰大名,这个报告好啊!

【16】十三大选举前两天,我得知鲍彤放在了候补委员名单里,立即告诉了他,他还不相信。选举前一天,赵紫阳从天津回到北京,鲍彤讲了所知道的情况。赵紫阳立即打电话询问,鲍彤确实在候补名单上。赵问谁改的?对方支支吾吾。赵紫阳要求立即改回来。第二天选举,鲍彤出现在中央委员名单上,他顺利当选。

【17】十三大结束时,邓朴方让我转告赵紫阳,建议他"要注意和万里、李瑞环、江泽民、丁关根搞好关系。"我告诉鲍彤后,鲍彤问我"朴方为什么提出丁关根?"我说不清楚,只是原话转达,听朴方说丁和小平同志打桥牌时,脑子像计算机一样特别好使,小平很欣赏他。我直接向赵紫阳说了朴方的话,他非常感谢。

【18】7月去北戴河之前,鲍彤和我淡,说十三大后政改办会改组成中央政治体制改革研究室,希望我留下来担任秘书长主持日常工作,但需"与以前的朋友断绝来往",我答应考虑考虑。从7月到9月,我们谈了八九次。我是"友直友谅友多闻",从不交"佞友",若为了一官半职而失去朋友,这不符合我为人道德。

【19】赵紫阳问我为何不在政研室干,我说身体不行,难以适应。我向他提了三条建议:第一,余热发光;第二,培养人才;第三,提拔优异。赵说:你的意见很有道理,可惜我不管干部工作。我说您作为总书记,理应有办这些事情的权力。他说:一谘啊,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啦。

【20】1987年底,留美归国的林毅夫要求到体改所工作,希望当一个研究室主任。我召开了所务会议,大家认为他没有任何贡献,不能这样安排。后来,王岐山安排林毅夫当了发展所副所长。我这才知道,林毅夫有特殊背景。总参二部给了他上校军衔,政协又给他安排了一个委员。

【21】深圳调研的一天,我正在宾馆散步,迎面走来了习仲勋和齐心。我赶忙迎上去,老两口看见我也很高兴,立即请我到他们住处坐坐。我落座后说:深圳发展变化太快了,习叔你当年向中央要求实行特殊政策太有远见了。习仲勋说我一到下边来就高兴,看见的都是生机勃勃;一回北京就憋气,听到的尽是胡说八道。

【22】习仲勋说:在下边干的好坏靠实绩,一看就清楚。在北京是干实事的少,评论员太多,还尽说些歪理。说起胡耀邦下台,我说,耀邦叔叔那么耿直正派的人,改革开放以来贡献那么大,大家都为他抱不平。习仲勋激动地拍了一下茶几说:毛泽东搞家长制,邓小平也一样,还是搞家长制,这对党和国家是灾难啊!

【23】以后我又去看过习仲勋两次。他对党内左的祸害深有体会,对党内专制主义的影响多有批评,认为中国一天不走向民主和法制,就一天不可能现代化。他说,我们国家农民占多数,大多数党员也是农民出身,不可避免地会把农民意识到党内来,对共产主义的认识也离不开打土豪分田地,打下了江山就要坐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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