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曼府上用过女佣、车夫、厨师,有好几个人。待我到陆小曼家,只看见厨师老何、女佣毛桃妹和带翁瑞午最后一个小女儿翁琴光(也就是陆小曼的义女)的奶娘秀英,加上我的母亲吴锦。我母亲吴锦是陆小曼的表妹,是亲戚,怎么会到陆小曼家去的呢?我母亲曾对我说过,是想请翁瑞午(当时他是江南造船厂的财务处总会计长,有国民党少将军衔。是在解放前就担任的。)住进三楼大房间旁的亭子间。不久,淞吴战争爆发,上海沦陷。翁说:“您运气不好,在这儿待了,以后再看机会吧。”我表姨妈陆小曼说:“您在这儿,我好有亲人在旁,说说话,暂时住下来再说吧。”

中国近代女画家陆小曼(图源:维基百科公有领域)
于是,一待,竟想不到,一送翁瑞午终老,二送陆小曼终老。几十年中,我母亲在小曼处,无形中成了“总管”。反之,小曼不问事。翁瑞午常外出,先做掮客生意,后卖古董过日子。反正,翁一回来,就把钞票塞进五斗橱抽屉,钱快完了,我母亲就提一声:“翁先生,钞票只剩下××元了。”翁听见后,笑着说:“哪能用得嘎快?小姐侬搭我省点用啊!”只是说给我母亲,同时也是说给小曼听的。我母亲又补充一句:“佣人的月费还未付!”翁说:“要付的,要付的!格两天手头紧,过一阵子,一并付给。”小曼家就是在翁瑞午的经济支撑下过下去的,度过了抗战八年、解放战争四年,直到小曼有了工作后再结束。
陆小曼对待家里的佣人是很宽容的,尽管家里经济拮据,佣人的月费只拖欠,不赖帐,照付不误。反正佣人有吃有住,迟些日子拿工钱也不计较,彼此关系较融洽。举一个例子就知道小曼对佣人是十分好说话的。那时,我亦住在小曼处(延安中路1157弄35号)。有一次,佣人毛桃妹整理、打扫房间的旧东西,把放在亭子间的折好的一叠咖啡色的粗格图形纸用水洗了一下,想不到成了纸浆糊。后来,小曼知道之后说:“啊呀,可惜,这是泰戈尔送给志摩的包书纸,虽值不了几个钱,但很有纪念意义!”毛桃妹说:“啊呀,我闯祸了!怎么办?我赔都无法赔啊!”小曼笑着说:“您一定把它当成了被单?倒还真像!算了,不知者,无罪。怪我,没有给你们讲清楚。以后凡是洗什么东西,都要搭我讲一声!”毛桃妹立即说:“晓得,晓得!”这件很有纪念意义的印度诗人泰戈尔送给徐志摩的包书纸,就这样毁坏了,真可惜。 如果毛桃妹能看到此文,不知是否还能记得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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