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钟书：写文章好比追女孩

1979年钱钟书首次访美，让海外学人欣赏到他的口才，见识了他的渊博。有位记者问钱钟书：“您的作品是高质品，文采飞扬，而且十分耐看，这几乎是公认的。请问有什么诀窍吗？”钱钟书答：“写文章好比追女孩子。”

钱钟书（左）妙答记者问（图源：网络）

“就算你只能追到容易上手的女孩子，还是瞧不起她的。这是常人的心理，也是写作人的心理，他们一般不满足于容易上手的东西，而是喜欢从难处着手。”钱钟书用一个妙喻揭示写作者的心理，举重若轻，曲尽其妙。

在和加州大学师生座谈时，一位学者研究《金瓶梅》，向钱钟书请教他对此书的看法。钱钟书用英语回答：“《金瓶梅》是写实主义极好的一部著作，《红楼梦》从这本书里得到的好处很多。尽管如此，在中国的知识分子间，《金瓶梅》并不是一本尽人可以公开讨论的书，所以我听说美国有位女教席在讲授《金瓶梅》这本书时，吓了一跳。因为是淫书，床笫间秽腻之事，她怎样教？”

接着，钱钟书从《金瓶梅》的写实主义讲到作家所犯的“时代错误症”。如《金瓶梅》第三十三回有谚语曰：“南京沈万三，北京枯树湾。”钱钟书告诉大家，《金瓶梅》的故事发生在北宋，那时只有东京（开封）、西京；无南京、北京之分。钱钟书还把这句谚语写在纸上给大家看，并说自己看《金瓶梅》是30多年前的事了，但今天引用这句话仿佛昨天刚看过那么清楚。有位学生感慨：“这大概是钱钟书先生最大的能耐之一，就是读书过目不忘，若有神助，西洋人所谓‘照相术的记忆力’是也。”

对于作家笔下的“时代错误症”，钱钟书认为不必吹毛求疵，因为小说毕竟不是历史。

《水浒传》里王婆说过一句话：“他家（武大夫妇）卖拖蒸河漏子，热荡温和大辣酥”。加州大学有位教授看不懂这句话，就向钱钟书请教。钱钟书答：这是一句玩笑话，在西洋修辞学上叫oxymoron（冤亲词），就是将词意相反的两个词放在一起，如新古董之类。他告诉这位教授，河漏子是一种点心，蒸过，就不必拖了；大辣酥也是一种点心，即“热荡”就不会“温和”。王婆故意这样风言风语，目的是挑逗西门庆，而作者也借这种修辞手法刻画潘金莲相互冲突的双重性格。

钱钟书说：“大学问家的学问，跟他的整个性情陶融为一片，不仅有丰富的数量，还添上个别的性质；每一个琐细的事实，都在他的心血里沉浸滋养，长了神经和脉络，是你所学不会，学不到的。”

有位记者去看望钱钟书，两人作了简短交谈。回去后，记者想发表谈话内容，钱钟书回信拒绝说：“乍见一人，即急走笔写成报道，譬之《镜花缘》中直肠国民，‘食物才入口，已疾注肠胃，腹雷鸣而下洞泄’。岂雅士所屑为哉！”

连批评、拒绝都引经据典，文质彬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