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了 列宁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从头越，苍山如海，残阳如血”，这是毛泽东写于1935年《忆秦娥娄山关》中的一句。放到中共建党即将95周年的今天，读起来却别有一番感悟。距离百年大党仅一步之遥的中共，95年的历程如同走完“雄关漫道”，带领中国成为了世界第二强国，但同时面临的时局，又如同“苍山如海，残阳如血”，有风险，有困局，需要这个政党放下所有的资本和包袱“迈步从头越”。

2016年3月16日，乌克兰扎波罗热拆除最大列宁雕像

资本自不必多讲，虽然中共犯过很多重大错误，对此海内外非议颇多，但是中共将曾经经历百年衰微的中国，带到今天世界不敢轻视的地位，解决十几亿人的温饱问题，让曾经缺衣少食的普通民众的生活水平达到世界一般标准，这一切都是中共当下仍然执掌中国的资本，是他们执政的合法性。

但是今天习近平和他领导的中共，身上所背负的包袱也并不少。放到一个政党执政的历史视野，在党建领域，摆在他们面前的最严峻的一个挑战是，中共能否摆脱旧有的列宁式政党模式？成，则中共就会脱胎换骨，由内而外散发新的活力，领导中国进入中共第二个百年中；不成，曾经困扰中共的理论危机和执政基础还会再次出现，共产党仍然摆脱不掉历史的“魔咒”。

列宁式政党与党国体制

要回答为什么中共需要或者正在摆脱列宁式政党模式，就要先回答何为列宁式政党。所谓列宁式政党，是指根据苏联共产党领袖列宁理念进行组织的革命政党。这种政党采用民主集权制（中国共产党称为民主集中制）的方式来组织，形成党国体制。

毛泽东曾在1949年写了一段这样的论述：“十月革命一声炮响，给我们送来了马克思列宁主义”。这句话是从根本上说明了中共与苏联尤其列宁的关系，

1912年，在列宁的影响下，信仰马克思主义的俄罗斯社会民主工党正式分裂。其中人数较多的一派即“布尔什维克”，在列宁的领导下成立新党。它被看作是第一个列宁式政党。1918年，这个政党正式改名为俄罗斯共产党。此后，“共产党”一词，逐渐成为列宁式政党的专属用语。

简单概括，列宁式政党有以下几个特征，在意识形态领域极左，强调国家集权，推崇暴力革命，推崇政治化的马克思主义。这些特征自1912年“布尔什维克”成立之后，无论在苏联还是中国，都不断被历史事件证明。

不摆脱就难以成为现代化国家

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不可否认用“列宁思想”武装起来的政党，在短时间统一党内甚至国内思潮，自上而下的通过国家集权方式快速进行国家建设，其效果都是显著的。但是一旦国家发展进入了正常轨道，列宁式政党模式那种推崇斗争的思维就显然不适应一个现代国家。这也是为什么说中共应该摆脱列宁式政党的原因。

历史照·列宁 （图源：网络）

有反对者认为，从意识形态领域，中共仍然是旧有的那个保守派政党，没有摆脱“列宁”的阴影。因为在过去两年，中国国内的舆论场上，不断出现所谓“二次文革”、“新反右”的情况，而中国社会现实中所出现的种种矛盾激化现象，似乎也正在让这些媒体和文章的撰写者成为“众矢之的”，引发舆论界的非议，尤其是自由派学者的强烈质疑。甚至很多党媒都在“异口同声”地发力批“宪政”，批大V。

但是要看到，在过去十年，宪法作为中国根本大法的观念愈来愈深入人心，“依法治国”也成为中共高层频谈的内容。2004年曾被视为中国宪政之起点——人权入宪，建设法治政府，民主法治也被认为是和谐社会的基本特征，与当年的胡温新政紧紧捆绑在一起。虽然在2007年十七大前后经历过反复，但在党内与社会上已无太多异议。而在2012年12月4日，习近平甫一接过总书记之位，就在北京参加“首都各界纪念中国宪法公布施行30周年大会”并作讲话，强调“依法治国、依法执政”，发出明显的政治信号，这被解读为习的“宪政梦”。

无论承认与否，中共相较三十年，二十年，甚至十年前，中国在意识形态，政府权力等方面，已经有了极大的改变，朝着一个现代化国家的道路前进，当然也要承认这还不够，仍然有改进的空间。

将马克思去政治化

在中共即将建党95年之时，中共要清楚的看到，虽然在硬实力上，中国正在大步前行，但是于中共自身而言，其理论建设已经成为短板，难以支撑和解释，中共为什么能够执政中国，为什么能够带领中国人民走向更好的前景。

或许有两个意见值得去思考。其一，中共需要摆脱列宁式的，政治化解读马克思主义的方式。让马克思主义回归到其原教旨的哲学层面，而不是那种简单的，粗暴的以《共产党宣言》为核心的“阶级斗争论”。

第二，认清楚毛泽东并非中共执政合法性所在。中共直至今天难以挺直腰杆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沉重的历史包袱，这包括对于历史上的延安整风、建政前借“宪政”之名批评国民党、建国后的反右、“文革”直至“六四”等种种问题，而其中最核心的一个议题就是对毛泽东的评价。

2015年9月，德国柏林博物馆展出列宁头像雕塑 (图源：VCG)

作为中共的创始人之一，创建中华人民共和国的领袖，毛泽东对于中华民族的重要意义自然不言而喻。但是中共也必须要直视，“东方红、太阳升，东方出了个毛泽东”的个人崇拜年代已经过去。1981年由邓小平一手推动的《关于建国以来党的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已经对于毛泽东的历史地位有了明确的定位，而民间对于毛泽东“建国有功，执政有过，文革有罪”的评价也已深入人心。虽然对于毛泽东近乎“教主”一般的崇拜在大陆一直有市场，甚至原重庆市委书记薄熙来的“唱红打黑”亦被认为是高举毛泽东旗帜，但必须要承认，“毛泽东思想”不等同于“毛泽东”本人，毛泽东思想中“实事求是”、“群众路线”、“独立自主，自力更生”三大法宝在今天依然有借鉴意义，可是毛泽东在建国后尤其是“文革”期间以“运动”、“权斗”、“阶级斗争”方式扰乱国本的事实毋庸置疑。毛泽东那种“马克思加秦始皇”的做法，那种“党在国上、人在党上”的被推上神坛的教训，值得中共今天的执政者们吸取教训，而非意图借此为自己正名“复辟”。

从更现实意义来说，在很大一部分人尤其是知识分子（即使他们不是自由派）看来，毛泽东并非是一个英明的领袖，这个名字已经深深地烙上了“左”、“反右”、“斗争”的符号。这也是为什么当习近平提出了“两个不能否定”，以及《光明日报》爆出在2013年1月5日新进中央委员会的委员、候补委员学习贯彻党的十八大精神研讨班上，习近平发表的重要讲话中称“如果当时全盘否定了毛泽东同志，那我们党还能站得住吗？我们国家的社会主义制度还能站得住吗？那就站不住了，站不住就会天下大乱”等新闻，即是在中国舆论引起了强烈反弹的原因。

这种将中共命运系于毛一身的思维，更来源于中共将执政的合法性系于毛的身上，否定了毛，就否定了中共为什么能执掌中国。实际上，中共执政合法性最为直接的原因是中国共产党领导中国人民推翻了“三座大山”的压迫，使中国走出了清末之后军阀混战、民不聊生甚至有可能“亡国灭种”的局面，并在建国尤其是改革开放后使中国走上了富强道路。这不是毛泽东一个人的功绩，而是属于中共这个政党。即使对于理性的毛泽东支持者而言，客观评价毛泽东的功过并不会对中共执政合法性产生根本性动摇，而今天的执政者恰恰需要这种能够客观评价毛的政治勇气。

总之，即将95岁的中共，不应该用“暮年”的心态来看待自己的执政理论，而更应该继续怀揣中共成立早期那种积极的，向上的心态，去面对这个古老而庞大的国度。不忘初心，方得始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