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得如此无怨无悔

写故事不是件轻松的事情，写得越投入，越是心疼，而且欲罢不能。

读故事就轻松得多，毕竟退居旁观者，视角变了，心情也大不一样了。即便如此，读到深处还是会心动心痛，却依然是欲罢不能。怪谁呢？是故事讲得太精彩，还是读故事的人太投入。

严歌苓的《母亲与小鱼》，读过好多遍。每次都感到刺骨的心痛。

文中的母亲总是象少女一样，胆怯又有点拙劣地爱着父亲。唱戏、朗诵、作姿态，全是为讨他一个人的喜欢。父亲被下放到农村，母亲用省下的钱买了几条小鱼，晾干了，用油炸酥了。哄骗“我和哥哥”说，“小孩子大起来才有得吃呢！”。还难为情地红起脸，象小姑娘送定情信物一般，把又酥又脆的小鱼一股脑带走，给了在乡下劳改的父亲。可父亲并没因小鱼的酥脆而心动，只是偶尔提起过一次。

他还是决意要和母亲离婚了。母亲却依旧做了油炸小鱼，去杭州看她的负情郎君。她扑了个空，父亲早就离开了宾馆，走得不知去向。她一句都不怨，就躲在小客栈里，呆满了假期。她还是爱脸面，总得给同事朋友一个交代。

父亲再婚后很幸福。母亲还是买来一堆小鱼，一点一点地洗净，用油煎得酥脆酥脆的。她叫我捎给住在北京的父亲。我把一篓子小鱼带到父亲那儿，正赶上宾朋满座，满桌是继母国宴的手艺。父亲撇了一眼那个熟识的竹篓，脸上泛起了一丝愁苦。

那天晚上父亲喝醉了，醉倒后他突然叫着母亲的名字。客人们问这人是谁，除了我，只有继母知道。再看继母的眼神里，全是理解……

读到这里，已是泪流满面。这样一位心地纯净的女人，为爱，已经低到尘埃里了。

歌苓写得岂止是一个好字了得。第一次读，是在她的散文集里。这次再读，是在《小说选刊》上。我倒宁愿相信，这是一个小说故事。真实的故事，未免太令人伤感。

今晨起来，恰好读到弗洛姆关于真爱的论述。哲学家的视野自是不同于凡人，使人豁然开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