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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云路:反思文革让我晚上睡得更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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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名作家柯云路2016年7月8日在其博客发表《反思文革让我晚上睡得更安稳》,文中写道:反思“文革”是为了中华民族的发展,和外国人扯不上任何关系,不知你怎么会有那么大偏见。你问我是否睡得着觉,我想,尽力写出这样的文本,我会睡得更安稳些,因为我尽到了一个作家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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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5月16日,文化大革命50周年。图为5月13日,在四川安仁建川博物馆内陈列的“毛主席语录”,俗称“红宝书”(图源:Reuters/VCG)

回头看与向前走

柯云路与博友“虎王”的通信

这些年与网友联络颇多,信件不知回复了多少,但很少将通信放到网上。偶尔放一两封,一定经过改造,让当事者身边的人辨识不出。“虎王”的两封信虽然也谈身世,但不涉及隐私,即使身边人猜到是谁所写,也不会对他形成任何负面影响,故不做改动放到网上,也算对这类问题的一个答复。

柯云路先生:

我是看过古城这个电视剧知道你的,很赞赏你的才华。然而今年看你拼命写文博揭露文革的黑暗。然后不让匿名评论。你既然敢写为啥不敢让网友匿名评论?我感觉很奇怪,希望你给于我解释,以断我心中之惑。我很尊重你,希望你能回复我。另我希望你写写文革时期,光明的一面。要知道文革时期要长达十年了。难道没一点值得你赞扬的地方?再你用尺子量量你的良心,晚上能睡着吗?

虎王:你好!

我没有写过《古城》电视剧,估计你搞错了。

谢谢关注和留言。

不知你今年多大年纪,是否经历过“文革”?

“文革”给中华民族带来了巨大灾难,但再苦难的岁月也有真善美。我在自己的“文革”小说中就写过许多美好的人物和故事。当然,放在那样的背景中,尤其显出那个时代的荒诞和残酷。你提到光明面,张志新烈士就是光明的一面,这样的光明带给人希望,使人感奋,也让更多的人觉醒。

你谈到不让网友匿名评论。我一直欢迎建设性的、说理的、平心静气的讨论。但不能接受谩骂和人身攻击。因为精力有限,网上的东西不能一一回复,望你理解。

像你这样,虽然不同意我的观点,但能感觉到你出发点的善意。我是很珍惜的。

让我们一起关注那段历史。

祝好!

柯云路2016年7月2日

反思文革和外国人扯不上任何关系

7月4日收到了“虎王”的又一封信,比较长,从中可看到他的成长经历和现在的处境。

柯先生:很感谢你的回复。然而,并不让我感到满意。说说我的简历和想法供你参考。

我是1964年生于山西运城永济县一个村庄的。家中有9口人,爷爷,父母,姊妹6个人。到来年春天粮食有所欠缺了,父亲到处去借粮,买粮。童年时期,少年时期经历文革全部时期。没有感受到你说的巨大灾难。童年时期记不清当时的情景了。但少年时期(1970年到1976年)的事情记忆还比较深刻些。首先上学时候是快乐的。没人逼着学习,没有那么多课外作业。当然也有正常作业,不需要买那么多课外题,书啊什么的。家庭条件不好的,用石板就可以演练作业了。买张白纸让大人给装订成册,就是作业本了。当然要考试,成绩合格方能升级,否则要留级了。当然,这时候对社会上的事情不知道,不知道残酷,不知道灾难,尤其你说的巨大灾难是什么。我只知道,老师到我们家吃饭要给钱于粮票,公社干部来家里吃法也要给。我记得一个公社只有一个公安干部,还经常骑自行车,在乡间转悠。做的事情不外乎管小偷小摸。小孩子打架。调解村民的矛盾而已。大队有民兵,队部有各式枪械,大哥哥姐姐们背着挺神奇。当然没听说过谁用枪杀人等等。家里的大门从来不上锁,甚至晚上也开着门。夏天到外面睡,后半夜天凉了再回家。日子过的清淡贫穷而快乐。没意识到你说的巨大灾难在哪儿。后来上了大学了。这是已经18虚岁了。上了煤矿大学,国家给的助学金,够吃饭钱和零花。上了4年总计花了家里500元。包括路费,置办衣服书费等等。毕业时已经1984年了。毕业分配到山西汾西矿业集团公司当一名职工。工资也不高,50元吧。下矿自己出钱吃饭。日子过得清淡而快乐。到1992年,邓大人南海画了圈,后来据说开放了。然而,煤矿却开始开不了工资了。一直到2003年,勉强混到了煤矿日子好点了。因为4万亿所以好了。工资开始涨了。下矿吃饭不花钱了,有权的还能拿,还能要。当然我也喝了点汤水了。煤矿形势好到2013年,煤矿又开始不好了。到现在工资欠的有6个月了吧,收入也开始降了。不过中国梦给了我希望。抓了那么多腐败分子,家有几个亿,人的死法也多种多样了。有儿子杀父母,也有小孩杀小孩子了。所以我也恐怖了。家也安装防盗门,还不放心,还要睡前反锁上。真的,吃的也怕,怕三聚氰胺,怕转基因,怕添加剂,怕人肉包子。当然肉吃多了。只不过不香了,也怕有激素,廋肉精。反正总是提心吊胆的。花花世界很好,摸摸口袋还是回自己寒舍吧。

不过对于你这样的精英分子可能不存在这些问题。吃可以选择有机食品,住有防盗窗,门,保安,甚至保镖;钱很好赚,讲节课就几万,十几万。你写的连载会给你带来无数收入吧。

还是那句话,希望你回复我的疑惑。巨大的灾难具体是什么?警车在你家附近响起你心跳会加速吗?你写了那么多文革的黑暗面,外国人会给你钱吗?

切切盼复

我的回复如下:

虎王:你好!

从信中看,你是山西人,我当年也在山西插队,后来去了工厂,因此,对山西的情况一直关心。

改革开放的确带来一系列问题,除了民众愤恨的贪腐,你提到的食品安全,社会秩序,公民道德,包括环境污染,这些问题都相当严重。由于产能过剩,山西大量煤矿减产或关门,许多任务人下岗。

理解你的心情,理解你对社会分配不公的愤懑,但任何社会问题的解决须向前看,而不是退回到过去。你读过大学,一定知道民国史,那是一个多么混乱的年代,军阀混战,民不聊生。但即使如此,也不能要求历史重回清朝,让中国人重新梳起大辫子,在皇帝面前跪拜。我们必须往前走,如当前,改革是唯一出路。

很抱歉不能在信中更详细地与你讨论这些问题,也不指望一封信就能达成一致看法。让各种思想平等存在,也是社会进步的一个表现。我一直有个愿望,想就这些年的发展写点东西,因为精力有限,可能做不到了。

对你的疑惑,本不想解释什么。我过着很简单的生活,读书写作,这些年基本未在外面讲过课。发在网上的文本只用于交流,是挣不到钱的。

反思“文革”是为了中华民族的发展,和外国人扯不上任何关系,不知你怎么会有那么大偏见。你问我是否睡得着觉,我想,尽力写出这样的文本,我会睡得更安稳些,因为我尽到了一个作家的责任。

祝好!

柯云路2016年7月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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