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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议员何俊仁 一生只为社会公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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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立法会议员、律师何俊仁是一个值得认识和尊敬的人,因为他内心坦荡,不惧威胁利诱,只关注社会正义。无论是帮铜锣湾书店店长林荣基开记者会,还是帮美国情报人员斯诺登离港,何俊仁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帮助每个人维护自己应有的权利。《超讯》于井波、纪硕鸣对何俊仁先生进行了专访报道,让我们看到了一个撕下标签后最本质也最真实的何俊仁,值得一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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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俊仁身上没有标签

宣布退休的香港立法会议员何俊仁依然忙碌。不久前他帮铜锣湾书店事件主角之一的林荣基开过记者会,媒体还在热头上时,他又神情肃穆,端坐讲台正中,在中环外国记者协会主持中国大陆709大抓捕发布会。

身为中国维权律师关注组主席的他,在发布会上明确指出,“一整年过去,但709大抓捕事件仍处于现在进行式。(我们)旨在提醒国际社会持续关注中国维权人士和律师的状况,提醒中国政府,全世界仍然在注视和跟进这件事情。”作为发言人的何俊仁慷慨陈词,声调平稳铿锵有力。去年7月数以百计中国大陆维权人士被捕,适逢一周年,仍有36位维权人士被秘密羁押,渺无音讯。

在40年的从政生涯中,何俊仁几经沉浮,有坎坷也有坦途;记于心且敏于行的,便是“以捍卫人权为任,以仗义执言为行”。这些年来,他鲜有空余时间。身兼数职的他,每日在不同的场合出没,和不同身份的人打交道,倾听他们声音,了解他们诉求。

美国前情报人员斯诺登、内地维权律师及其子女、内地受到不公对待的上访户都跑来香港向他求助。甚至有人付不出酒店房租,何俊仁一度要向前来询问的酒店老板代为付款。他被质疑是西方势力的香港代言人,又被美国领事馆总领事约谈,告诫别协助斯诺登;他又曾经被指是中共走狗,又被斥为反共勇士;他受民众支持,在香港超级议员直选中胜出,却也有人不喜欢他,到他的办公地点、住处门口抗议。但他不为所动,坚信一切不断拼凑的生命碎片,为的是社会公义。

林荣基返港最先找何俊仁

铜锣湾书店店长林荣基召开新闻发布会,踢爆其在内地被扣押八个月、遭受非法待遇的实情,引发舆论哗然;而陪着林荣基一同直面媒体的,便是何俊仁。

谈到接连十天的密集访问,何俊仁向《超讯》回忆道,“我当议员20多年,从来没有遇到像那天那么多的记者,有超过100人,非常紧张。”发布会现场,有席地写稿的,有录音录像的;不仅有香港媒体到场,也有众多国际媒体参与。为了约见林荣基,每日向何俊仁致电的媒体不计其数,且大多要求做单独的专访,一做便是一个小时。

随着访谈深入,越来越多的细节被公诸于众,比如扣押期间,林荣基所穿的橙色衣服系为囚衣;返港后,内地执法人员通过手机监控他的动向;他曾入住油麻地白英奇宾馆,在九龙塘港铁出闸等等。同时,针对林荣基所披露的细节,一些质疑声和反驳声也浮上水面。

对此,何俊仁告诉《超讯》:“有人问我为什么相信林荣基,我说这显而易见。你看他,在发布会上坐了一个多小时,随便在场记者提问,有问必答。他讲得很简单很机械,可也很清楚很合理。常识告诉我,哪边说的是真话,哪边是说假话。”

陆港通报机制失灵

铜锣湾书店事件所暴露出的问题,何俊仁认为首当其冲的,便是陆港通报机制的失灵。“第一,如果内地采取刑事强制措施,应当通报香港机关,也就是入境处。通报内容应指明以下四项:时间、地点、人物以及原因。第二,港人即便在内地被逮捕或拘留,也应保障其基本人权,不能在电视机前,强迫其按照设定好的台词认罪,这是对人权的侵犯和剥夺。第三是最严重的,即完全以强权行事,漠视制度和法律,弃之如敝屣。以李波为例,白日尚同太太交待,要回家吃饭;转眼间,便在没有回乡证和身份证的情况下到达深圳,并罕见地用普通话和太太通话。当太太报警的时候,警方甚至没有查到离境记录。强权当前,所谓的制度算什么?朝令夕改也并非不可能。”

对于林荣基在回港两天后便与何俊仁搭上线,一些媒体也提出了质疑,认为速度之快不合常理,很可能是一场政治阴谋,是一场“粉饰的记者会”。对此,何俊仁坦然回应道:“我和林荣基是多年的朋友。我常常去他的书店,同他聊天。况且在铜锣湾事件发生后,我是第一个明确表达立场的香港议员,议员助民本就义不容辞,他(林荣基)联系我,是一件顺理成章的事。”

助“叛徒”斯诺登逃出生天

有难找何俊仁成为不少落难者顺理成章的想法。因曝光美国“棱镜”互联网监听计划,而被美国当局通缉的前中情局成员斯诺登,于2013年5月20日由夏威夷飞抵香港。

之所以选择香港为目的地,是因为斯诺登认为,香港治理良好且崇尚法治,他在此地可以得到法律保护。这种认知固然没错,但实际上,身在港地,同样面对多方势力暗自拉锯,使得本就惊险的处境更为扑朔迷离。

彼时的港府进退维谷。一方面,美国已提出引渡斯诺登的要求,港府无法视而不见;另一方面,据何俊仁判断,引渡与否的根本决定权在北京。在一国两制的大原则下,涉及外交的事件必然会与中央磋商,然后选择北京觉得最恰当的方式去解决。“北京不会站在幕前。因为一旦站在幕前,就会影响中美关系。”但外交和国防都由北京管,港府只得硬着头皮充当幕前“白手套”,执行中央的指令。

斯诺登找到了何俊仁,请他做自己的代理律师。

接下斯诺登的案子后,何俊仁便开始辗转于各处探访:帮助联络保安局,为斯诺登寻找安全的居处;若要留在香港,则需为其申请政治庇护。其中,斯诺登对于两个问题尤为在意,请何俊仁代他同港府交涉:一是,如果香港当局应美国政府要求将他拘留,他是否能获得保释;二是,如果斯诺登设法前往机场离开香港,港府是否会出手干预?

经过谈判,港府虽未明言,但何俊仁已大致摸出了答案,认为他们很乐意斯诺登离开,并不会对其离境一事强加干预,反而希望最小化港府同斯诺登一事的牵扯。同一时间,美国针对斯诺登的密封起诉倏忽而至,这使得斯诺登的香港之旅更为叵测难料,离境已然迫在眉睫。

面对日益逼近的时间和美国愈加强硬的表态,虽然港府高层的答复依旧含糊,斯诺登也决定铤而走险,尽快乘飞机离开香港。期间,何俊仁安排了一名律师全程陪同,两人于常规边检通道顺利离境,并未遇到阻滞。

关于斯诺登为何会找到何俊仁寻求帮助,何本人亦未详说,只提到,应当是有人权团体介绍,知道何俊仁曾处理多起政治难民的案子,在解决人权纠纷上颇具声望;另外,由于当时的斯诺登正处窘境、身无分文,出于道义的考虑,何俊仁愿意提供免费帮助,义务为其奔走呼号、探听交涉。

此举自然是拂了美国的面子,不过也驳斥了“何俊仁收受美国财物、为美国办事”的不实传闻。

对何俊仁来说,他毕生斗争的,始终是恃强凌弱的霸权。他不会吹毛求疵,专注于向大陆开炮,也不会对西方的“人权死角”视而不见、一味鼓吹。在他的生命中不畏强权,不惧威胁利诱,唯有的是正义。

绝不逃避 也绝不恐惧

十年前,何俊仁在中环闹市的一间麦当劳内遇袭。

四名头戴鸭舌、身穿T恤和牛仔裤的男子突然冲入快餐店,一人把风,另三人则手持垒球棒和警棍,将何俊仁推倒在地挥棍殴打。直至一根警棍被打断,凶手尚才罢休,沿着楼梯迅速逃出快餐店。其间,他们一直用鸭舌帽遮面,故在场人士并未看清其样貌。另外,凶手组织有序、手法专业,很可能是有计划的犯罪。案发后,何俊仁额头、鼻、嘴及四肢多处被殴致伤,鼻骨甚至有少许断裂,需送院留医、接受治疗。

十年后,当再度提及这段往事,何俊仁的记忆十分清晰:“打我的时候,头五分钟,我的整个面部都是鲜血,头是晕的,眼睛看不到东西。大概十分钟的时候,我想我不会再做律师了。但是十分钟之后,我突然就清醒了,我明白自己没有后退的可能。如果后退,那意味着殴打和恐吓奏效了,我害怕了、畏缩了;也意味着,我这一生呢,做什么事都不会成功,因为一旦碰到威胁便折返,前期所有的奋斗和努力都会前功尽弃。所以后来我才坚决地说,‘我绝不会逃避,也绝不会恐惧’。”

其实早在接案之前,何俊仁便有过思虑,因为对方惯于在私下报复律师,而且次次不打个头破血流不会罢手。但他心里还是存了侥幸,想着自己是议员,有公众人物的身份加持,对方或多或少该收敛一些。然而,何俊仁显然低估了对方作恶的胆量,悲剧还是发生了。

事发后,有人找上门来,试图游说何俊仁,劝他趁此机会将殴打一事发展为政治事件,说成是“中共打我”,将此事炒大,挫挫中共的锐气。但何俊仁一口回绝了,因这违背了他内心的准则。他讲求公平,推崇正义,他心知此事绝非中共所为,又岂会把黑锅随便地扣于他人头上?

何俊仁清楚地认识到,律师这一行,秉持的是最崇高的心性,即公平公正;干的也是最高危的买卖,仿若提着胆子在刀尖上潜行,稍有不慎便会切肤淌血。但这一路走来,见惯了危险和恐吓,心中的无畏之感反倒越来越浓。

十年前的师涛案,同样是何俊仁个人履历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因“雅虎邮件门”而身陷牢狱之灾的师涛,以“侵犯人权”为名向雅虎公司提起诉讼,而何俊仁,应师涛亲属的委托,参与到该案中来。据何俊仁回忆,当时他去私隐公署投诉却碰壁,被指投诉不成立;于是他转而提出上诉,独立研究如何打赢这个官司。上庭的时候,对面人头攒动,坐了满满三行,雅虎及私隐公署的人士纷纷落座,而打头阵的律师团团长是张健利;反观何俊仁这一边,却只有他一人,捧着厚厚的一迭资料端坐一处,身影伶仃也伟岸。对于何俊仁来说,这场对阵雅虎公司的案子,是一场一个人的战斗,从查找资料到四处探访,从钻研细节到上庭陈述,所有的工作都是他凭一己之力扛起的。所幸结果给人安慰,双方达成庭外和解,由雅虎承担诉讼费用。

“有的时候,你会觉得一个人很无助;但是一样可以做,没有问题。”

办公室里放着三个人的画像

何俊仁被贴满了标签。有人说他是“西方势力的代表”,有人说他“反共、反华、反人民”,甚至有人曾向李柱铭投诉,指责他“反犹太”。各式各样的标签被加诸于身,甚至互相矛盾,也有些纯粹无稽。对此,何俊仁淡淡道,“无所谓吧,他们总是这样的”。

何俊仁的办公室摆放着三个人的画像,一个是国民党的主要筹建人宋教仁,另两位,则是中共领导,胡耀邦和赵紫阳。谈起摆放的原因,何俊仁说很简单,因为他们是“可敬的”」,是“勇气和良心的代表”。

在港大读书时,正值大陆文革动荡,香港也遭受强烈冲击。不少关注时事的青年学子对中国何去何从的问题展开了激烈辩论,但占据主流的,是主张拥抱红色中国的亲共“国粹派”。彼时的何俊仁涉世未深,却已然体察到,那场所谓的“大革命”是对人性的摧残和亵渎,将给中国发展带来难以预估的损失。于是他勇敢站出来,行至新华分社门外示威,带头批判四人帮。然而,何俊仁的清醒认知却被解读为“反共、反华、反人民”,国粹派指责他用“帝国主义的眼光看待中国”,“是西方派来的”,所受的攻击和责难难以计数。

“天安门事件”后不久,毛泽东逝世;一个月后,四人帮倒台。那时的中国开始逐步迈上正轨,直到改革开放的80年代,是何俊仁眼中“最富希望”的光辉岁月。然而,好景不长,八九民运再度摧毁了他的美好希冀,他对中共执政下的民族命运再难燃起热情和信心。

认真分析起来,何俊仁并非是一个能用标签“定义”的人。他指责共产党的执政过失,也认同其中的志士仁人;他感怀国民党曾经的普选政策,但也明白时过境迁,当年的辉煌已难重现。有人说他是“西方势力”,但他也曾身先士卒,站在反对美国侵略伊拉克的第一线,协助斯诺登一事更使得奥巴马政府大为光火。有人说他“反华”,但他也曾公开放话,表示不认同港英政府,坚持香港应回归中国。甚至在近来热门的“港独”及“公投”议题上,他也明确指出,民族论和香港独立并非值得公投的议题,也表态不会因为内地政局或政策失误而质疑自己的血脉和民族。他曾是彻头彻尾的“反马列主义者”,但从政多年,他开始认同马列主义中关于阶级分析的智慧,更欣赏少年马克思的人道精神。他说,现在的自己持社会民主主义观,这中间,或多或少有着马克思主义的影响。在他身上,有太多面在共融,简单的标签主义难免会使认识狭隘,将他“平面化”。

了解何俊仁,其实是一个剥洋葱的过程。你需要将媒体或传言中,关于他的标签一个个扯下再观察,那才是最本质也最真实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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