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总统就职日前的午夜，白宫的东厅即将举行一场幽灵的聚会。
现任总统到底会不会寻求先总统的谘询、对着总统画像（或镜子）喃喃自语，实在不得而知。 图／路透社
每四年一次，前任总统们的幽灵会在就职前夜聚集在白宫，选出其中的三位来担任新总统的幽灵顾问。先总统们的幽灵，现在已经到齐了……
彼得雅各布森，《先总统俱乐部》，第一章
美国白宫除了是政治权力核心、世界强权的符号象征之外，作为拥有两百多年历史的古老建筑，有一些无形的众生穿梭其间，应该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白宫外观明亮，不时举办各类活动，也算「阳气颇盛」了，但却是美国知名的闹鬼地标。
虽然经历过改建整修、被英军烧毁，但白宫本身并非凶宅，过去也不曾是刑场或乱葬岗，然而两百年来屡次传出活见鬼的灵异体验，诅咒、降灵、撞鬼的传说阴魂不散地缠绕在这个国家权力象征之上。这不单单只是恐怖都市传说而已，在这些被斥为迷信的怪谈背后，隐约映照着美国政治与历史的心灵地图。
美国白宫除了是政治权力核心、世界强权的符号象征之外，也是个活见鬼的地方。 图／白宫官网
阴魂不散的总统鬼
开头引用的小说《先总统俱乐部》（The Dead President''s Club），讲述借由诸位已故总统的幽灵，暗助现世人类阻止政治阴谋、化险为夷的故事，创作概念即来自白宫鬼故事，还有盛传的降灵仪式。美国有不少书籍专门探讨白宫灵异现象和阴魂不散的总统鬼，尤其到了万圣节的时候，电视纪录片与专题报导更无法抗拒这类题材。
《先总统俱乐部》开头提到的聚会场所「东厅」，是白宫中最大的厅房，可容纳约两百人，许多重要典礼与活动会在这里举行，例如总统就职仪式、记者招待会、舞会表演等等，2015年欧巴马招待习近平的国宴也在这里。
这个婚丧喜庆都办过的东厅，就是白宫活见鬼的地点之一。
本来干燥明亮的东厅，曾经有人莫名其妙闻到一股湿气，像洗衣服的味道，眼角瞥见一位穿着蕾丝披肩的老太太，手提着洗衣篮。这个幽灵的外观特征与习惯，据信是美国第二任总统约翰?亚当斯（John Adams, 1735-1826）的妻子艾比盖尔（Abigail Adams），她在世时的确会来此处洗衣服。
这个鬼故事本身不太恐怖，有趣的是，白宫的见鬼系列大多都和总统、第一夫人有关，而且出现的幽灵通常都是比较有名、民间人气较高的人物。
白宫在杜鲁门总统时代曾大幅翻修过（1949-1952）。图中这个婚丧喜庆都办过的东厅，可是白宫活见鬼的重点地点。 图／白宫官网
真人也好、灵魂也好，被先总统们肖像挂满的白宫本身就映照着美国政治与历史的心灵地图。图为挂于白宫红厅的美国第28任总统伍德罗?威尔逊总统（Woodrow Wilson）肖像。 图／白宫官网
1945年4月，杜鲁门（Harry Truman）接替病逝的小罗斯福，成为美国第33任总统。才新上任没多久，就写信给他的太太说：
在这栋老房子里面工作、阅读，都听得到有鬼走来走去的声音。地板突然冒出声响、窗帘会自己移动……
杜鲁门心脏也很大颗，对这些灵异现象有一套弘扬正能量的解释：
可以猜想是先总统杰克森、老罗斯福，在跟富兰克林争论些什么吧！
可能是杜鲁门耳朵业障重，他又在某个夜晚听见虚空中传来一阵低语：「我是伯恩斯……」杜鲁门以为是当时的国务卿詹姆士?伯恩斯（James Byrnes）在恶作剧，立刻起身去找人，却发现原来那一整天国务卿伯恩斯根本没进白宫。
那这个伯恩斯到底是谁？在杜鲁门之前，小罗斯福也听过一样的声音，地点是在白宫二楼的黄色椭圆厅。一般都认为声音的主人是白宫以前的地主大卫?伯恩斯（David Burns），据说他阴魂不散的理由，是当初很不情愿让乔治?华盛顿把这块地拿来盖白宫。
巧的是，也有人绘声绘影地说，在同一个房间里看过华盛顿的鬼魂在拉小提琴。
华盛顿的鬼魂据说会在黄色椭圆厅拉小提琴。 图／路透社
被撞见的总统幽灵，还有第一位死于白宫的美国总统哈里森（William Harrison, 1773-1841），鬼魂被发现在白宫阁楼游荡。第9任的哈里森是美国史上任期最短的总统，仅30天就因病去世。他的死伴随着一个民间传说：1811年曾经击退并屠杀印地安人部落的哈里森，被印地安人下了一个诅咒，只要总统就职年度的尾数是0，每隔20年就会有一位总统死于任内。
哈里森1840年就职，在他以后的林肯（1860年）、加菲尔德（1880年）、一直到1960年的甘迺迪，连续六位总统应验这个诅咒，死于任内。其后1980雷根和2000小布希则安然无事，诅咒似乎失去了力量。（这个传说后来也成为雅各布森小说《先总统俱乐部》的续集）
哈里森死后副总统泰勒接替其位，成为第10任总统，是史上第一位因在任总统逝世而接替的继任者。而泰勒死后和哈里森一样继续徘徊人间，但是被目击的灵异现象却有一点浪漫----他出现在白宫蓝厅，情境是正在跟自己的妻子求婚，真是遗爱在人间。
1960年当选美国第35任总统的甘迺迪（正式就职日期为1961年1月20日）于1963年11月遭刺杀身亡；图为其置于白宫东厅的灵柩。 图／白宫官网（摄于1963年11月23日）
史上第一位前任总统逝世而接替的继任者----泰勒（图内画像人物），他的鬼魂据传亦时常徘徊人间。图为2009年白宫内万圣节摆设。 图／白宫官网
第七任总统杰克森（Andrew Jackson , 1767-1845）曾用来当做寝室的「玫瑰厅」 （现称为 Queen’s bedroom），传言是闹鬼最凶的房间，最早撞鬼的纪录是林肯总统的夫人玛莉（Mary Todd Lincoln）。1861年林肯一家搬进白宫后的几年之间，玛莉声称半夜从玫瑰厅传出好几次咒骂与踱步声，有时还伴随着一阵莫名大笑。玛莉坚信那是杰克森总统的幽灵在作祟，而且她「亲眼看见」了。
玛莉的精神状况不是很稳定，尤其在入住白宫后隔一年，因为11岁大的儿子威廉（William Lincoln）感染伤寒病逝，玛莉深受打击。此后有关玫瑰厅出现杰克森幽灵的说法越来越多，也让人疑惑这个时间点的巧合，会不会纯粹只是玛莉个人心神不宁？
但先总统们的阴魂不散，也牵引出林肯总统与第一夫人在白宫里公开的秘密----林肯夫妇举办了召唤亡者的「降灵会」。
登登登！闹鬼最凶的房间----玫瑰厅（Queen’s Bedroom）。 图／白宫官网
降灵会与林肯的幽魂
林肯与玛莉一共有四个儿子，却只有长子罗伯特活过成年，次子爱德华四岁亡于肺结核、三子威廉与四子汤玛斯同时间感染伤寒，虽然汤玛斯熬过病痛，九年后在他18岁那年也死于结核病。
玛莉的一生当中，历经了丈夫被刺杀、三个儿子病死的痛苦。1862年威廉死后，出于对儿子的怀念，玛莉与林肯在白宫中举行「降灵会」（Seance），企图召唤威廉的灵魂。此后白宫的灵异现象越传越多，玫瑰厅会出现杰克森总统的幽灵，被认为是受到降灵会的影响。
那么威廉到底有没有回来呢？1870年代，白宫的职员说在房间里看过一个像是威廉的小男孩；到1960年代总统詹森（Lyndon Johnson）的女儿，也目击到这个男孩幽灵，彼此还交谈过。
玛莉与林肯在白宫举行降灵会，在当时的美国不算太稀奇的事，降灵会仪式在民间流传已久，19世纪中叶的美国社会甚至一度盛行晚上在家中举行聚会，以满足人们的好奇心与情感需求。
降灵会简言之就是请灵媒通灵，召唤特定或随机的鬼魂，以灵媒为中介人来沟通问答，就像台湾为人熟知的笔仙、碟仙、扶乩等等。但这看在基督徒的眼里，这可是交鬼、行巫术之事。所以有些人可能难以接受伟大的林肯竟然也搞这一套，进而信誓旦旦地认为，造成林肯一家悲剧的原因就是中了撒旦的诡计。
1979年首次梵谛冈教宗参访白宫，图为圣若望・保禄二世与时任美国总统卡特。 图／白宫官网（摄于1979年10月6日）
不过林肯的降灵会和玛莉不太一样，1862年内战开始没多久，林肯在白宫举行降灵会，还找了《波士顿公报》记者现场侧记。据报导的描述，林肯一派悠闲、抱着好玩的心态进行降灵，灵媒在会中召唤了一些前来给予治国意见的幽魂，甚至有富兰克林、华盛顿这些开国先贤，富兰克林的幽灵还向林肯透露他预见了北方在内战的胜利。
《波士顿公报》这篇林肯降灵会的报导，特意呈现了林肯似乎无忧无虑、轻松自在的形象，而且连在降灵会仪式里都还在关心着如何推动国家的进步，带有一些政治宣传的意味。
有趣的是，林肯死后也变成白宫最有名的鬼（不是吸血鬼），堪称白宫活见鬼频率最高的先总统。小罗斯福总统任内即有多名员工声称看到林肯的幽灵，其第一夫人爱莲娜（Eleanor Roosevelt）说她有时能够感觉到林肯幽灵在白宫里面出没，而且每次觉得是林肯来了的时候，自己养的狗就会莫名狂吠。
接连着在杜鲁门、艾森豪时代，依旧有林肯神出鬼没的目击记录。最戏剧性的传说，是英国首相邱吉尔受邀到白宫作客时，晚上泡澡抽雪茄，结果在卧室以全裸的姿态勐然撞见林肯的幽灵，林肯笑了一下之后消失。
降灵那套可能不是欧巴马热衷的活动，但对未来可能入主白宫的希拉蕊来说，就难讲了 。图／路透社
欧巴马：「我不会搞降灵会那一套」，但是希拉蕊……
深受林肯启发的欧巴马，在2008年11月当选总统后的第一场记者会上，被记者问到了有没有向前其他前总统请益治国方针。欧巴马边开玩笑地回答：「所有还在世的总统我都找过了。很明显，像是柯林顿总统。我不想搞南西?雷根那种，你知道的----降灵会。」
后来欧巴马为了这个玩笑向南西道歉。
雷根总统的第一夫人南西是出名的占星爱好者，会用占星术卜算的结果调整雷根的行程，曾被批评过于迷信占星和降灵一类的术数。欧巴马脱口而出的玩笑，背后的脉络就是白宫长年以来的灵异历史记忆。
而竞争下一任总统的希拉蕊，过去在白宫当第一夫人时期，被记者指出弄了好几次类似降灵的活动，透过所谓的「精神顾问」帮她与前第一夫人爱莲娜、印度圣雄甘地----两位希拉蕊崇敬的人物----来进行对话。而谈话的内容包含对国家事务的推动、和面对自己的心灵危机。
希拉蕊的「精神顾问」跟林肯当年的降灵是不是有一点类似？都充满了政治动机，将这一类神秘主义的仪式连结到国家的未来。
两百多年以来，白宫虽然一直有着鬼影幢幢的传说，但没有出现过什么激烈凶残的厉鬼，或是影响性命安全的案例。这些故事有一定的社会脉络基础，同时折射出人们的历史记忆；夜晚的白宫虽然有时让人毛骨悚然，但是阴魂不散的先总统们却又让这栋建筑像是美国的英灵殿。
现任总统到底会不会寻求先总统的谘询、对着总统画像喃喃自语，实在不得而知。但这至少可以给那些阴谋论大师们一套新说词，白宫选举其实是一场通灵王大战。
通往白宫的路，其实是一场通灵王大战。 图／白宫官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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