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蔡英文上任以来,民进党政府对待两岸关系时,一直奉行“回避”策略。对此,台湾中正大学传播学系教授罗世宏先生发表文章《台湾何必回避“九二共识”》,认为“回避无法解决问题”,“无法让形势朝向有利于台湾的方向发展”。基于此,作者指出:“台湾不应继续回避九二共识。不回避,不代表必须接受陆方对九二共识的定义和框架。台湾完全可以明言‘愿意在一中各表的九二共识基础上,恢复两岸沟通与协商机制’,以攻代守,把球丢给对岸,化被动为主动,真正维护台湾的最大利益,而非继‘以回避应万变’。”本文观点具有参考意义,可供读者探讨。

蔡英文的回避策略无益于两岸关系和台湾的切身利益(图源:中央社)
回避,回避,再回避?“回避”俨然已成为台湾新政府处理两岸关系的惯用策略。“5·20”之后,新政府回避“九二共识”在先,近日又在南海仲裁争议中回避“U型线”。在复杂的两岸关系与诡谲的南海形势下,台湾采取这种回避的策略,最多只能力保暂时不失分,但长远来看不是有利的应对方式。
当然,回避未必不是先避其锋芒、换取时间以绸缪应对良策的权宜之计,但回避无法解决问题。或许,蔡英文领导下的台湾新政府采取的是内政与经济优先的态度,两岸关系则被摆在先不处理的位置,因为一时之间不知如何面对它,就只好先不理它。
然而,回避它,不理它,并无法自动解开两岸关系目前的僵局,也很难说时间一定会站在台湾这一边;一再回避对方的要求,迳自使出拖字诀,无法让形势朝向有利于台湾的方向发展。
怎么说呢?首先,新政府上任至今,两岸沟通机制已陷入几乎完全停摆的状态。这一事实,已先后被大陆国台办与台湾陆委会所证实。在此前后,也有不少迹象,如陆客与陆生来台人数同步减少,为期五年的两岸虱目鱼契作戛然而止,两岸货贸协议谈不下去,台籍诈骗案嫌犯未依两岸惯例处理而被直接送往大陆,以及“习马会”后建立的两岸热线已经中断等,在在显示两岸关系快速降温,甚至已降至几乎是零互动的冰点。
这一切,当然是因为新政府回避九二共识,而且至今未能提出足以替代九二共识、又能让对岸接受的新说法所致。早在2015年3月4日,习近平亲自定调“对台工作方针”,即已明言九二共识是大陆方面与台湾官方开展交往的基础和条件,其核心内涵是“两岸同属一中”,并且同时给出“基础不牢,地动山摇”的说法。到目前为止,地动山摇幸未发生,当然也没有人希望真的发生,但两岸之间确实已经处在严重缺乏互信和交往基础的状态底下,僵局恐怕很难解开。
目前的态势是对岸“咬定青山不放松”,坚持非要听到蔡英文政府公开说出承认九二共识的话,否则不愿恢复两岸沟通与协商的制度化管道。相反地,台湾新政府则认定九二共识等于“一中原则”,而“一中原则”等于“一中陷阱”,若接受了九二共识,则将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自动进入迟早“被统一”的牢笼。按这个逻辑,新政府面对大陆当局要求以九二共识作为双方互动的前提,自然是能躲就躲,能避则避。
类似的心理机转,也反映在近日应对南海仲裁案的态度上。新政府一方面强调对“南海诸岛及其相关海域主权”,另一方面又定调绝口不提俗称“U型线”的“十一段线”,为的是避免美方误会台湾附和大陆对南海的“九段线”主张,甚至误以为两岸可能在南海问题上有所合作。
对台湾而言,继续坚持十一段线的主权宣称确实荒谬,因为并不具备与这个“膨风”的主权宣称相符的政经与军事实力。然而,台湾这次刻意不提十一段线,形同打脸大陆关于九段线内的历史性水域及其岛礁的主权宣称,因为前者是后者的主要依据,两者之间有着微妙的连动关系。
如果台湾在钓鱼岛问题上采取“友日”的态度,在南海问题上又继续采取“亲美”的立场,独独不愿与对岸有所联系或协商,也不愿顾及与对岸在南海问题上拥有的共同利益,其实未必符合台湾在这场大国对弈棋局中的最大利益。
首先,主权宣称应有其一贯性。在进一步修宪或制宪之前,仍奉行中华民国宪法的台湾新政府,实不宜任意松动南海主权宣称。换句话说,新政府不提十一段线,虽然满足美方需求,但是有形同打脸大陆九段线主权宣称的“非意图效果”,这不仅对大陆利益有损,对台湾亦无实益。
其次,台湾若是“念该念的经”,循中华民国主权宣称惯例提及十一段线,不仅对台湾毫无损失,对大陆则有如寒冬送暖。对台湾而言,照例公开提及十一段线,不过是略施“口惠”的无本生意,但台湾新政府草率决定回避不提,这可能让大陆当局觉得台湾连口惠都不愿给,而为此忿恨不已。更可惜的是,台湾错失一次在目前两岸互不信任、双向沟通中断的僵局下适当表达善意的宝贵机会。
在这个态势下,太平岛这次被国际仲裁的“台风尾”扫到,也被认定无权拥有专属经济海域的岩礁,让台湾几乎成为南海仲裁案的最大输家。仲裁案后,台湾才风风火火地派遣军舰赴太平岛,其实已经于事无补,甚至是作秀有余,还落入“两面不是人”的尴尬处境。试问,南海诸国因这次仲裁结果而对太平岛构成实际军事威胁了吗?我们该担心的是,因为事前判断失算,事后应对不当,万一对岸因此恼羞成怒,认定继续回避九二共识的台湾在南海争议里“胳膊肘向外拐”,甚至愤而以军事行动夺占太平岛,台湾该怎么办?台湾有能力防卫太平岛吗?若美国及南海诸国助战,还能让台湾继续占领太平岛吗?
这个凶险的推演情况应该不会发生,但若发生了,怎么办?顺此,我们再回头讨论台湾新政府该不该继续回避九二共识的问题。
现在讨论九二共识到底存不存在,其实毫无意义。2008年5月26日,江丙坤就任海基会董事长,当天立刻发函海协会,主动邀请海协会在九二共识基础上恢复原先已经中断的两会协商,海协会隔天立即函复,自此两岸各项协商互动顺畅,也为两岸人民创造出一定的和平红利。请问,中华民国台湾的主权、尊严与实质利益,有因为这个各取所需的九二共识而受到任何损害了吗?
除非台湾新政府不希望继续维持两岸和平现状,否则继续回避九二共识,既不是维持现状的做法,更不是解决问题的态度。事实很清楚,对岸不可能把已经说出来的话“吞下去”,也不太可能如蔡英文所预言的会自动“靠过来”。
的确,新政府选择继续回避与不接受九二共识的做法,并非完全没有民意基础。有民调结果显示,若因台方不接受九二共识而导致两岸关系急冻,包括陆客与陆生来台数量缩减,经济成长下滑,台湾民众已有一定程度的政治支持和心理准备。然而,若两岸官方继续零互动,甚至因为关系恶化而导致更坏的后果,别说是战争冲突或回到冷战对立,若是外交烽火再起、两岸经贸与交流急冻,又岂是台湾民众所乐见的?
最大纠结所在是台湾新政府不应选择性继承,只要中华民国的“资产”,不要她的“负债”。这种做法并非“概括承受”,也非“维持现状”,而是逻辑不通,前后矛盾,不可能被对岸接受。同样地,不要九二共识,又要分润两岸和平红利,也是不太可能成立的命题。
因此,台湾不应继续回避九二共识。不回避,不代表必须接受陆方对九二共识的定义和框架。台湾完全可以明言“愿意在一中各表的九二共识基础上,恢复两岸沟通与协商机制”,以攻代守,把球丢给对岸,化被动为主动,真正维护台湾的最大利益,而非继续“以回避应万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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