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祖庶（德国）来稿／深层心理学的创始人之一，瑞士著名心理学家荣格C.G.Jung曾指出，人类的（显）意识与无意识相比，意识只不过是如浩瀚无际海洋的无意识的一个小岛而已。这个浩瀚无际的无意识，荣格称之为集体无意识。它积淀和包含了人类所有可能行为的各种种因，这些种因荣格称之为原型archetype。
原型多种多样，人类所能表现出的爱、憎、喜、怒、哀、乐、忠、孝、仁、义、礼、智、信、善、恶、愚、毒、奸、狡等千百种人性特征都有其在集体无意识的对应原型。每个民族的集体无意识都有其独特的较活跃的原型子集，突显了各民族的特征。为了便于说明何为“人性宇宙中的月球”，笔者姑且把人性的宇宙比喻为集体无意识。
今年初美国民主党初选拉开序幕后，9位参选人经过不到一个月的角逐就只剩下巴拉克·奥巴马和希拉里·克林顿两人。一位是黑白混血儿，一位是妇女。两人恰好都是代表美国两个长期受歧视社会群体的极佳的开创性人选，但却不幸地在同一个党和同一个选举年出现。于是，究竟谁有可能成为美国历史上第一位黑人总统候选人或第一位妇女总统候选人便成为世人所关注的结果。两人最后四个多月高潮迭起的频频决斗终于于6月3日在蒙大拿州和南达科他州落下帷幕。
该晚美国东部时间21点之前，也就是在最后两个州的初选投票尚未结束之前，一直未表态的民主党超级选举人代表终于纷纷站出来表态了。这使各电视台选举报道主持人也激动起来，他们开始数奥巴马离所需获选的2118票还差多少票，其报道口气犹如1969年7月20日报导美国发射首次载人飞船登陆月球的情景一样。在南达科他州21点即将关闭选民投票站时，有几个电视台主持人便开始报导所差的选举人票数：还差16票、还差12票、还差10票、……还差3票、还差1票，到了21点正左右，大多数电视台和新闻社便宣布奥巴马所得的选举人票数突破了2118票大关，奥巴马获得了初选胜利，成为2008年民主党的总统候选人。
“汤姆，这是个月球登陆，对吧？”美国MSNBC电视台的明星主持人凯特·奥尔伯曼对他的同事汤姆·波罗考激动地说道。著名的资深电视主持人波罗考勉强抑住着要流出的泪水回答道，“对的，凯特，是像登陆月球一样。”长达389年美国黑人的辛酸史终于有可能有一个历史性的转折。汤姆和凯特两位白人电视主持人预感到奥巴马的胜利意味着美国的民族意识将有可能获得一个升华，所以感到特别激动。
美国1969年克服了种种科技难题把人送上了自然宇宙中的月球，今年2008年美国将有可能克服根深蒂固的种族偏见把一个黑人选为总统，从而使美国黑人的地位进一步获得提升并使美国族群之间的和谐关系更上一层楼，好比美国这个“大熔炉”的民族性终于登上了几乎可望不可即的人性宇宙中的月球。登上了人性宇宙中的月球也就象征着人们战胜了集体无意识中难以战胜的一个阴暗面原型，也象征着“民族自我”向荒芜的集体无意识边疆的拓荒。
美国建国以来的历史几乎就是一部不断开发新疆域的拓荒史。美国独立战争胜利后就开始了向西部边疆拓荒的西进运动。在美国电影文化占重要地位的美国西部片就广泛地反映了这个西进运动。在陆地疆域的拓荒完成了一个阶段之后，美国人便进而开始进行精神和国家施政方面新疆域的拓荒。1861-65的美国内战开拓了一个宪法疆域，把奴隶制给废除了；1870年又通过了宪法修正案，赋予黑人男人选举权。
从19世纪末至20世纪初的主要拓荒事迹有：西奥多·罗斯福总统为解决劳资矛盾而推行的“公平交易”Square Deal计划和为抑制垄断集团影响力而实行的新国家主义改革，威尔逊总统为扼制非法竞争、提倡自由竞争而实行的的“新自由”New Freedom改革以及1920年通过赋予妇女选举权的修正法案等。到了1930年代，弗兰克林·罗斯福总统实行了著名的“新政”New Deal。这个“新政”纠正了自由资本主义的一些弊病，建立了社会保障体系，赋予国家对经济有更多的引导和监控作用。
二战后，美国成为世界第一强国。美国人的自我优越感油然而生。拓荒精神不幸转变为霸权扩张主义精神。冷战的对峙也导致了美国人产生了一种反共狂心理。而物质生活的丰裕与个人享乐主义的盛行又几乎窒息了美国的拓荒精神。到了1957年那年，苏联率先成功地把卫星送上太空，给自认为各方面都是天下第一的美国人一个极大的震撼，这时美国人才觉得不得不重新振作起来。因此，1960年美国约翰·肯尼迪在洛杉矶接受民主党提名的演讲中特别重新强调了美国的建国精神，提出了他的“新疆域”New Frontier施政构想。
他说道:“我现在谈到的‘新疆域’不是一组承诺而是一组挑战。‘新疆域’概括了我对美国人民将提出的要求，而不是我将给予他们什么东西。它呼唤的是美国人民的自豪感，而不是他们的钱袋。它所能承诺的是更多的牺牲，而不是更多的保障。但我告诉你们，不管我们要不要去探求，新的疆域就在那里。在这个新疆域里，有无人探险过的科学和太空领域、有尚未解决的和平与战争的问题、有未克服的无知与偏见的问题、有未解答的贫穷与过剩的问题。我认为我们的时代要求我们有新的发明、新的创新、新的想象力、新的决策。我想要你们做到的就是你们每个人都能成为新疆域的开拓者。”
肯尼迪的新疆域思想当时激励了许多美国年轻人参与“和平队”，到发展中国家进行教育、文化和技术援助。60年代兴起的美国民权运动与妇女运动也多少受到他思想的启发。美国的太空研究计划也在60年代有了长足的发展。可以说，美国人在盛世时都是在“开拓”，他们踏上开拓新边疆的征途就意味着追求一个新的梦想，每个开拓者的成功就是“美国梦”的实现。然而，美国经过布什总统最近七年多的惨淡经营，国家声誉和实力每况愈下，美国广大民众人心思变。无怪乎奥巴马竞选宣传所提出的“变革”、“美国梦”、“希望”等竞选口号能打动那么多选民的心。这是因为其与美国人的开拓精神息息相关。
但长期的种族偏见使许多美国黑人想做美国梦也鼓不起勇气来。他们许多人干脆自暴自弃或沉迷于怨天尤人的情结，如奥巴马前牧师赖特那种大放厥词的表现。现在奥巴马成为美国民主党历史上第一位黑人总统候选人，这件大事已引起了黑人观念上的变化。根据《国际先驱论坛报》和其他媒体的报道，一位明尼苏达州Cottage Grove镇名叫Sam-Brew的大巴司机说奥巴马的成就将改变美国在世界中的形象，也将改变美国人的观念。他还说，“我们黑人现在敢于拥抱以前我们从来不敢拥抱的希望了。我现在要让我的小女儿有新的目标，她可不能再以她因为是黑人为借口而不努力了。”
另一位同州圣保罗市的54岁的银行会计员Wilhelmina Brown也说道，“我们这一辈已没多大希望了，但我们的孩子需要看到一个黑人成年人能成为国家的领导人，这样他们就知道我们黑人也可以争取达到相同的目标。我们没有必要在取得某种程度的成就后就放弃追求更高的成就。”纽约市黑人居住区哈莱姆的一位家长Jeffers说，奥巴马的提名对哈莱姆的孩子们特别重要，他说：“他们看到它（指提名），就会想到这也是一件他们可以做的事。要不然他们就指望当个‘列泼’说唱手rapper就不错了。”
在三藩市的一位教师也发现奥巴马成功地成为民主党候选人之后，他班里非洲裔学生的学习态度有了明显的改变。印度新德里一位62岁的寡妇Sunila Patel在街上被问及她如何看待奥巴马成为美国民主党候选人时急不及待地做出进一步结论：“这近乎一个奇迹。我本来相信我这一生中有些事是看不到的。美国有一位黑人当总统将意味着美国人对世界不同种类的人会有更多的宽容。”中东卡塔尔的Al-Rayah报纸写道：“没人希望奥巴马是个阿拉伯人或者他的想法也跟阿拉伯人一样。但阿拉伯人希望他能不带有偏见看待中东的问题。阿拉伯人不希望看到他把阿拉伯地区看成必须加以控制的势力影响范围，必须不惜任何代价把我们地区的财富掠走的对象。”
新西兰《标准报》的一位读者写道：“我的政治倾向是中间偏右，但我感到十分鼓舞人心的是，一个上一辈父老还住在肯尼亚乡村茅屋里的非洲裔美国人现在正在竞选美国权力最高的职位。他不仅是在竞选，而且极有可能能获选，这对一个目前缺乏乐观主义的世界来说，是多么鼓舞人心啊！”西欧各国民众基本是奥巴马迷。德国舆论界老早就把奥巴马比成肯尼迪总统。法国前社会党总统候选人罗伊雅女士在电话采访中称奥巴马“体现了今天和明天的美国”。萨科奇总统所属的党的主席Devedjian也称奥巴马这个竞选者“赋予了美国一个很美好的形象。这个形象显示出了一个能超越种族主义看问题的竞选者和一个靠自身的优秀品质和能耐取得他所取得的成绩的竞选者。”
要了解奥巴马竞选总统的意义，另一个途径就是听他本人是怎么说的。今年3月15日他的前牧师赖特的反美反白人言论引起轩然大波后，奥巴马3月18日随即就种族问题发表了一个重要的演讲。在该演讲中他说道，1787年春天，来自美国13个原殖民地的农场主、学者、政治家和爱国人士聚在美国宾州费城宪法中心大厅里起草美国的独立宣言。接着他说道：“他们制订的这份文件最终得到了签署，但终究还是份未制订完的文件。它沾有这个国家奴隶制原罪的污点。在这个奴隶制问题上各原殖民地意见分歧，使整个制宪会议几乎陷入僵局。最后合众国的缔造者做出决定，允许奴隶交易继续存在至少20年，把这个问题的最终解决留给了后人。
“其实，解决奴隶制问题的答案已埋伏在我们的宪法之中。这个宪法最核心的理想就是法律下每个公民都是平等的，它保证人民都享有自由，享有公正；联邦是一个随着时间可以并且应该不断完善的联邦。“然而，要想还给奴隶他们的自由身，或者赋予各肤色、各宗教信仰的男男女女彻底的美利坚合众国公民的权利和义务，仅有羊皮纸上的词句还不够。还需要的是一代接一代那些愿意献身的美国人走到大街或法庭进行抗议和斗争，去冒巨大风险发动一场内战和进行非暴力反抗，以此来缩小理想所作出的承诺与他们所处时代的现实之间的差距。
“这就是我们在这次竞选一开始就提出的任务之一----继续我们前人的长征，继续为了塑造一个更加公正、更加平等、更加自由、更有爱心、更加繁荣的美国的长征。我决定在历史这一时刻参加竞选总统，因为我深信如果我们要解决我们这个时代的问题，我们就必须将它们一并解决，即我们必须完善我们的联邦；而要完善我们的联邦，我们就必须理解到：我们的人生故事或许不尽相同，但我们都抱有共同的希望；我们或许长相各异，来自世界不同地方，但我们都是朝着同一方向----为了我们儿孙有一个更美好的未来，前进。“我的深信来自我对美国人民具有与人为善和宽宏大量美德的不可动摇的信念，也来自我个人的美国故事。……”奥巴马的这个演讲当时起了消弭种族怒气的作用。现在他成功地成为民主党候选人了，他的美国故事也变得更为动听、更吸引人。不仅美国的黑人，全世界许多地方长期感到抬不起头的人也将从他的故事获得启发。
美国竞选一个很积极的一面就是，竞选下来的对手，无论胜者还是败者，一般胜者胜得有风度，败者败得也有风度，胜败方通常都能以礼相待，同党的竞争对手一般也都能化敌为友。这种竞选传统对社会能起很不错的促进作用。今年早些时共和党一个个退出初选的参选者都能很文明很有风度地退选，并且转而支持竞争取胜的对手麦凯恩。民主党前几个退选人也同样一个个很文明很有风度地退选。而最引人关注的则是竞争得最激烈的民主党最后两个参选人的表现。6月3日最终的初选结果出来后，希拉里没在当晚向奥巴马表示祝贺曾遭到许多评论家的批评。
但她于6月7日在向选民告别会上及时作了补救，发表了一个热情洋溢的支持奥巴马的告别演说，终于得到人们的谅解和称许。竞选人胜选或败选都需要对自己的心理进行处理和调整，这对当事人也是一种挑战。奥巴马和希拉里这十几个月来斗得天昏地暗，一般人认为他们要和解几乎不可能，但令民主党欣慰的是，两人最终还是和解了，化敌为友。这两位历史性人物是如何向选民交待的？以下摘译出两人部分有关的演讲内容：
奥巴马6月3日在演说中说道：“今天晚上，我们以一个新的历史旅程的开始来宣告一个历史旅程的结束。这个新的旅程将给美国带来一个新的更好的时光。就因为你们的努力，我今晚能站在这儿宣布，我将是民主党的美利坚合众国总统候选人。……
“在这个对我们国家意义重大的时刻，我们应该对我们民主党之能够为竞选总统职位提供了最有才干和最能胜任的一列人选名单之一感到自豪。……
“其中一个比其他人的路程跑得更远的参选者更是名副其实。希拉里·克林顿在这次竞选中创造了历史。这不是仅仅因为她做了一个女人从未做过的事，而是因为她是一个领导人，是一个以她的意志力、她的勇气、她所献身的即使我们今晚之所以聚在一起的目标激发了千百万美国人的领导人。……
“你们可以相信我们将来在为争取我们国家人人有健康保险的奋斗而最终取得胜利的那一天到来的时候，她将是该奋斗起关键作用的人物。当我们能成功地改变我们的能源政策的那一天到来时，当我们使我们的孩子都能脱离贫困的那一天到来时，那也将是因为有她的贡献。我们的党和我们的国家就是因为有了她才是更好的党和更好的国家。我因为有幸能与希拉里.罗德哈姆·克林顿进行了竞选较量才成为一个有长进的竞选人。”
希拉里6月7日在告别演说中说道：“现在我们要继续我们的战斗，我们要达到我们所主张的目标的方法就是把我们的精力、我们的热情、我们的力量以及我们所能做的一切来帮助巴拉克·奥巴马获选为美国的下一任总统。今天，我中止了我的竞选。我祝贺他所取得的胜利以及他那非凡无比的竞选。我宣布我拥护他并将给与他我的一切支持。
“我也请求你们大家跟我一道为巴拉克·奥巴马尽力，就像为我尽力一样。……
“现在，前面的路程将困难重重。有些人会说我们做不到，太难了，我们根本胜任不了。但美国存在到今天，美国的方式就是不接受‘做不到’的说法，而选择通过勤劳、决心与开拓精神去尝试一切的可能性。
“奥巴马参议员与我都同样具有这种信念和这种乐观精神，所以我们才能激励我们千千万万的支持者说出他们的声音，让人人都听到。因此，今天我要站在奥巴马的一边向大家说，‘对，我们做得到Yes, we can!’”
美国人能成功地登上“人性宇宙的月球吗”？如果到了今年11月4日投票日大半美国人也都能说Yes, we can!的话，明年1月20日他们也必定可以在华盛顿白宫前举行庆典，欢庆登上“月球”的壮举了。
胡祖庶2008年6月9日与德国法兰克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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