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米国我经历的学术会议大约有两种,一种大会,一种小会。所谓的大会,一般是提前一年或更早宣布,在开会前好几个月就截止报名了。参加的人员一般都要提交一个研究工作的摘要,让会议组织者根据情况去安排做口头报告或是展报,后者即是把研究工作尽量详细地组织好然后打印到一张海报一样大样的纸上,到时候站在自己的展报前面向感兴趣的观众讲解。大会一般能有几千到万余人参加,来自世界各地的都有。因为学科和研究领域的细化,通常的大会都会有很多同时进行的分组会议,在会上每个做口头报告的人大约有十五分钟的时间去讲解研究结果并回答观众的提问。个别知名学者可能会有特约报告,时间也可能在30-60分钟不等。大会通常在一些有大型会展中心的城市里举行,而且这些城市多多少少都有些旅游的好去处。和大会不一样的是小会。我所在的学科每两年都会有一个小型会议,通常都是夏天在新英格兰地区某个寄宿高中举办。小会先不说,说说我参加一些大会的经历。
来米十多年来,大大小小参加了十来次学术会议。最早是跟着导师,以学生的身份参加。不过那时候我的导师一到会上,和他的狐朋狗友一见面就把我扔在脑后了。他总是显得认识那么多人,和谁都能说上话。会议间隙,只要见到他,总是在和不同的人聊天,口沫四溅的样子。不过这样也好,我也乐得去在不受干扰的情况下到处逛逛。
最早参加学术会议的时候最兴奋的是遇到平时看的教科书书或者研究论文作者在会上都变成了活生生的人,能和这些人握手搭话让我觉得很兴奋。而且那时候开会总是尽可能的结识更多的人,哪怕是说一下今天天气哈哈哈之类的话。有一次开会在在展报厅里遇到了当今最有名的泰斗之一,和老先生握了手说了几句,差点没说“您也亲自来了”这样的昏话。之后和朋友开玩笑说这手一年都不用洗了,要留着老先生的仙气呢。
说到朋友,第一次开会就遇到了几位年龄相仿的中国来的留学生。尽管大家的研究方向都不一样,开了几天会后还是慢慢地都熟悉了。后来会议进行到每个人都觉得可以放松一下的时候,我们就租了一辆车出城去远足。可能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会议吧,对认识的那几位朋友印象非常深。现在的他们,包括我自己,都在米国的不同角落自立门户了。尽管以后的会议上也遇到过一些中国留学生,而且尽管年代更近,反而到现在没有太多的记忆了。这次会上遇到了当年第一次遇到的伙伴,回忆起当年,不禁非常感慨。
刚参加大型学术会议的时候,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想了解满世界的人都在干什么,所以每天总是很认真地研究会议日程,以便在不同的分组会议之间尽可能地穿梭,听着很多似懂非懂的东西,而且感觉自己好像也能收获很多。
随着时间的变化和参加会议次数的增多,也随着自己工作的深入,对想要听和看的话题有了更多的选择。而且分组会议总是有可能在同时进行我可能都感兴趣的话题,所以最终只能是有所取舍。
再后来我自己也独立开展研究工作了,而且也有了自己的学生,在尽量创造机会让他们能出来开会的同时,我出来开会有相当程度上是来会友,会以前会议上认识的朋友和同行。不过现在对以前敬仰的人们也不再有那种崇拜的感觉了,有时甚至觉得他们的研究工作也不过如此。由于个人的精力总是有限的,所以尽管很多会议内容可能也很有趣,但是和自己的工作方向离得太远,权衡一下,只能舍得更多罢了。
每次会议刚开始一般都有个大型招待会,大家端着各种酒水饮料在一个大厅里三五成群地聊天,这三五成群的队形也在不断变化,每个人都在随机地遇到和离开以前的旧相识。当看到老朋友的时候总是最兴高采烈的时候。平时大家天南海北,散布在米国或者世界各地,在这一年或者几年一度的会面时大家总要感叹一下对方变或者不变的样子,然后互相询问工作生活的情况。年深月久,一成不变的问题总是会得出千变万化的回答。
在开会间隙,午饭和晚饭的时间大家总是三三两两约着出去吃饭。可以和新老朋友,也可以和合作伙伴,甚至是和观点相左的同行对头围坐一桌,尝遍会展中心周围美味的同时也进一步加深对相互的了解,闲谈中偶尔也能碰撞出灵感的火花或者产生新的合作意向。
人总是在不断成长的,成年人也一样。就像刚从埋在土里的种子发芽的时候,在一片黑暗中,它只能左冲右突,好像任何方向都有可能。但是一旦见到阳光,它需要做的只能是一个主意向上生长。开会也一样,刚开始我也不清楚自己要做什么,好像对每个研究方向都感兴趣,什么都能吸引我,所以我想尽可能地多看多听。但是自己的工作确定方向后,关注的对象逐渐收窄,就像嫩芽出土以后向上生长的必然。当然这并不是说别的东西不看也不听,但是就像一棵树,如果任由斜枝疯长,最后得到的可能不是大树,充其量就是一颗大的灌木。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会议开得再好,几天过后,大家最终还是要互道珍重,约好来年或以后的会上再见,然后分道扬镳。就像一场音乐会或者一台大戏,再精彩的表演也有曲终人散的时候。散会后会展中心一个星期来的喧嚣也会暂时告一段落,在街灯和车水马龙的陪伴下静静等待着即将到来的下一批与会者,还有完全不同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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