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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永元:寻找最后的“八百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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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崔永元担任理事长的北京永源公益基金面向大学生发起了“家·春秋”大学生口述历史影像记录活动,鼓励大学生记录家族的口述历史影像。

抗战、政治运动、自然灾害和为了生存不断迁徙……第一次听身边的祖辈讲述这些离自己很遥远的“传奇”经历,“孩子们”受到了极大震撼。

在今年5月10日的颁奖礼上,崔永元说,看到“热泪盈眶”的孩子们,就像看到刚开始做口述历史时候的自己,“真的很难,但趁着还有热情,拼命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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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述历史”发起人崔永元(图源:VCG)

老兵的“和解”

2008年开始做抗战老兵口述时,崔永元和团队决定先从国民党老兵采访。由于历史原因,国民党老兵资料极少,甚至要由日军的作战计划对应考证。

但真正操作起来才发现还有意想不到的困难。抗战结束后,由于历史原因,国民党老兵多隐姓埋名、散落各地。当郭晓明找到他们时,他们已经是满头银发、身材佝偻、年近90的老人。

经过说服,联络的老兵最终都接受了他们的采访。寻找老兵并不容易,最初的线索主要来自网上的媒体报道。后来,通过黄埔军校同学会、民间关爱老兵组织等,老兵们的信息逐渐被收集起来。最初的计划是,按地域找人,每个省份、地区采访十到二十位老人,按会战分类,不同的老人被重点划分在22场正面会战背景中讲述。

但崔永元不希望采访过于“功利”,除了收录战争信息,他希望尽量完整的记录每个老人一生的经历和命运。而且采访过程中不要过多打断老人、对于有质疑的部分也不要穷追猛打,给老人足够的尊重。这无疑要耗费更多的时间和耐心。

老人们居住分散,且有的住在没有电梯的老楼里,光是搬运机器都让人汗流浃背。而为了保证设备正常运转,不能开空调甚至风扇,一帮人挤在广东溽热的小房间里,引导老人费力地翻出记忆深处的细节,更让人头疼的还是老人的“糊涂”和难懂的口音。

2008年上半年至2013年底,崔永元抗战老兵口述历史资料收录工作基本完成,共采访老兵541人,国共老兵皆近半,截至目前仍在整理和总结,等待最终面世。

数年间,媒体人出身的郭晓明几乎与快速运转的世界脱节,恍若隔世,也走入了一段难忘的历史之旅。

“88师262旅524团1营”

数年间,和几百个老兵的对话让崔永元和郭晓明越来越觉得:自己不止是在记录抗战,更是在记录一代人,记录那个时代独有的风范和精神气。

这也让崔永元意识到“口述历史”的价值,或许不如档案史料完备准确,但是更有血有肉,是普通人的小故事组成的大历史。

崔永元始终忘不了2008年采访之初寻访“最后的八百壮士”的经历。

1937年淞沪抗战,中日首次决战,中国军队撤出上海后,团长谢晋元带领88师524团400余人奉命监守四行仓库,为部队撤退做掩护,对外宣称800人,史称“800壮士”。最终,退守公共租界的孤军被缴械交出,沦为日军战俘,被迫挖煤。

开始寻访“八百壮士”时,只有三位老人还在世。

2008年8月,王文川被从北京清河养老院接回了家,90岁的他基本丧失了语言能力。在儿女眼里,王文川是个性格孤僻的古怪老人。熟悉他的人也不知道这个普通的退休工人曾是“八百壮士”中的重机枪手。

2009年10月,郭晓明赶到上海准备采访第三个“八百壮士”郭兴发,老人躺在病床上,鼻子上插着氧气,已经什么都说不出。最后,老人的女儿对郭兴发喊,“你说一下自己的部队番号。”

郭兴发张大嘴,喘着气断断续续说:“88师262旅524团1营。”

2010年、2012年崔永元团队曾制作播出《我的抗战》和《我的抗战2》,只展示了收集影像的冰山一角,仍引起了巨大的社会反响。最重要的是,给了老兵们一个交代。老兵像孩子一样激动地等待着节目播出,而在看到节目后不久,他们中的一些人便相续离世。

个人故事汇成的抗战史

14万分钟的影像,相关图片、文字以及记者手记是一个庞大的资料库。整理一位老人的采访需要花费影像时长的五到六倍时间。

采访豫中会战的河南老兵程泮荣时,老人已经94岁了,讲述部队番号和作战地点时都不是很清楚。郭晓明通过老人讲述的师长名字萧劲确定了其番号。而老人河南口音提到的地名“滹沱张”,后期速记、校对都听成了“虎头庄”,郭晓明通过查找日军作战资料和扩大百度地图才确定了地名。

2014年,崔永元和郭晓明花了半年时间撰写、整理了8-10万字的项目过程总结和20余万字的记者手记。除此之外,他还希望重写每个老人的简历和年表,从原来的某年某月参加某场会战扩充出更丰富的细节。

所有的影像图文资料和辅助信息都汇总到同一个电子系统中,需要调阅的人可以通过关键词检索、并能够看到整个采访录入完成的全部痕迹——这是崔永元抗战口述历史资料库的最终目标。

不过,据崔永元介绍,目前合格的系统还没有开发出来。而向公众开放“使用”的过程也是“最头疼”的,一是“不可用于商业目的”的标准如何界定,“纪录片算不算商业呢?”另一方面,“免费”也可能伤害以卖资料为生的一些机构的利益。不过,他仍然希望项目维持公益性,免费开放,鼓励社会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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