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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当场宣布“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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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二十多年前的“文化大革命”中, 我曾经被五花大绑地站在众人面前,当场宣布“判处死刑、立即执行”。结果并没有真正执行,那些既像闹剧又像悲剧的日子,正如全国人民所公认的那,是一段荒唐的岁月。荒唐的表现多种多,其总体结果珜ㄛO令人感到好笑,但不是轻松的笑,而是沉痛的笑,为我们这个古老民族的优秀传统的快速异化,为她的道德沦丧所带来的尴尬笑出悔恨的泪水。 1958年,我因右派判劳教,当年的劳教没规定期限,三年以后,仍然看不见解除劳教的曙光,这已超过了我耐心的极限,干脆一跑了之。不足三个月便将我缉拿归案,随即在看守所关押了三年多,1964年判处有期徒刑18年投入劳改,后辗转来到地处大═s的国营雷马屏农场。不久就开始了“文化大革命”,这场“大革命”实际上也就是伟大领袖带领全国人民向“左”的方向狂奔乱突的一场运动。现在蝑z起来,没亲身经历过的人甚至难以相信,一个文明古国的子民竟会弱智到那般地步。 不妨举出些我曾被L制执行过的例子:劳改队偶堣]要站站队,干部喊口令过去一般都喊“向右看齐”,这时一律改成“向左看齐”。轮到转弯就麻烦了:如果队列前进的方向是右前方,按理喊一个向右转齐步走就可以了,但“右”涉及到方向和路线的问题,患有“恐右症”的指挥者宁愿连喊三遍向左转,犯人们就在原地转三下,终于转向了右前方,然后才能齐步走。这类脱了裤子放屁的傻事,我当时就觉得滑稽可笑,但是我不能笑,也不敢笑,因为昨天晚上才开了斗争会,打得那个来自长u县名叫修自达的老反革命份子遍体鳞伤,揭发出来的反动言论是他说:“在国民党统治的旧社会,我们是敢怒而不敢言,现在你怒都不敢怒。”我当然不愿意因为犯嘲笑罪而遍体鳞伤。

犯人也能看报纸, 偶堣]能得到点小道消息,甚至会听见几声枪响,不久有消息传来说发生了武斗,我当时认为这也许是世界上最奇特的战争,因为双方的战士都呼喊茼P帚语录,穿茼P帚漯A装,还唱茼P帚荦q曲去流血撕杀,特别令人不可理喻的是,他们誓死捍卫的竟然是同一位英明领袖。我百思不得其解,但我不敢向任何一个人提问,因为我怕因犯恶毒攻击罪而遍体鳞伤。

我们队上有个名叫殷仲岷的犯人, 他原是个师范大学毕业的中学教师,与我有点私交(臭知识份子的臭味相投)。他在队上负责教唱语录歌曲,我学的第一首和全国人民学的一,就是那首轰动一时的 “领导我们事业的核心力量……”,才听了几句,不知为什厶我竟然掉下了眼泪。我初中是在解放前的武銙掑樽学毕业,那是一所基督教教会中学,做鳕时学生们都得在风琴的伴奏下唱赞美诗,其中有的曲调的确优美动听,列入世界名曲也当之 愧。但当年唱赞美诗和今天唱语录歌有什厶关系,难道这莫明其妙的泪水是因为怀旧而流淌?没几天,殷仲岷对我们共同的一位私交说:“我发现张谋唱语录歌从不张嘴”,这句话把我鴾F一跳,以后我就开始唱了,因为我怕因抵触语录歌曲罪而遍体鳞伤。

综上所述, 足以证明本犯当年角ㄛO临危不惧的好鉹@条。根我劳教劳改二十三年的回忆,在我接触过的同一类型(右派升级型)的反革命犯中,只有两条真正的男子,一个名叫杨应森,另一个名叫付汝舟,他们先后都被判处死行,立即执行。和我不同的是他们俩都被子弹命中了脑袋,而我身后的士兵将子弹射向了天空,其实这士兵并不是异想天开地企图用步枪去击落一颗人造地球卫星,而是正确地执行了上级的命令。正因为如此,我对他毫 感激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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