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伦·金斯堡(Allen Ginsberg,1926-1997年)在五十年代以《嚎叫》(“Howl”)一诗闻名美国,冲击整个诗坛,成为“垮掉一代”的精神领袖。这位诗人究竟有着怎样的传奇故事?

艾伦·金斯堡的好朋友中国诗人北岛
据报道,这位被美国联邦调查局记录在案的“危险分子”延续了他一贯“放荡不羁”的反抗生活:吸食大麻、强烈主张同性恋、攻击中央情报局、反战……他叫嚷着“别把疯狂藏起来。”使他一度成为青年人的发声人,诗人北岛曾这样评价金斯堡:“没有他,这半个世纪的美国历史就会像一本缺页的书,难以卒读。”
金斯堡的诗意除了来自其写实且疯狂的诗歌作品外,他的摄影天赋同样令人称奇:美国繁闹的街头、清晨窗外的阳光、独自远去的行人,这些画面缔造出“垮掉一代”下特殊的平凡与宁静,在金斯堡的镜头中他的诗句拥有了第二次表达。此外,格雷戈里·柯尔索、杰克·凯鲁亚克等一批垮掉派作家们的早期生活也同样被金斯堡用相机完整地记录下来。
一、“垮掉一代”的传奇人生
艾伦·金斯堡出生于新泽西州纽瓦克帕特森市一个俄国移民家庭,在哥伦比亚大学求学期间,曾两次被迫中途退学。1948年毕业后,金斯堡从事多项工作,提倡信仰佛教的禅宗并修行禅定,宣扬毒品自由、卷入进民权运动、主张同性恋,成为“垮掉一代”主将。
1949年金斯堡在精神病院住了八个月,在此期间,他结识了对他颇有影响的“垮掉派”人物卡尔·所罗门,之后金斯堡的代表长诗《嚎叫》便是献给卡尔·所罗门的。1955年秋,艾伦·金斯堡与威廉·巴勒斯、杰克·凯鲁亚克和格雷戈里·柯尔索等人会集于旧金山艺术馆,反对美国诗歌界的学院派传统,并组织了一次诗歌朗诵会。在会上,他朗诵了自己的诗作《嚎叫》,引起了巨大反响。
长诗《嚎叫》以现实与超现实的交错手法呈现了美国20世纪五六十年代“垮掉的一代”的生存状况,抨击了美国社会的物质至上主义,描写了美国青年理想幻灭而沉迷于酒精、毒品和性变态的颓废生活方式。在形式上模仿沃尔特·惠特曼的长行自由诗,作为一首诗和一部文献,《嚎叫》可以同艾略特的《荒原》相提并论,它成为金斯堡和他的同时代人的里程碑。
二、北岛:艾伦·金斯堡是我的摄影师傅
1990年夏天,北岛与艾伦·金斯堡在韩国参加世界诗人大会,正是这场会议下的闲谈,北岛从艾伦·金斯堡身上取到了不少“摄影经”。“他到处抓拍,树上的乌鸦啊,黏在胶纸上的蟑螂啊。我当时带了个傻瓜相机,他跟我说,这种照相机很差,完全不能靠人控制,根本无法得到你需要的效果。他还建议我,在摄影中一定不要用闪光灯,会把所有的空间都压缩成平面,缺乏真实的氛围。”
不久,北岛在波士顿的一家二手店买到了金斯堡用的那种Olympus相机,第二年夏天,北岛与金斯堡在纽约见面,金斯堡对北岛的新相机极其满意,北岛之后回忆起来说:“在数码相机出来之前,我很长时间都在用这个Olympus。”
北岛与艾伦·金斯堡相识于1983年,那一年金斯堡随美国作家代表团第一次到中国访问,对于这次见面,北岛的印象并不太好:“他们对中国的当代诗歌所知甚少,让他们感兴趣的似乎只是我的异类色彩。”
在之后的多次见面中,两人渐渐熟悉,成为挚友,发生了很多有趣的故事。
“在汉城举办的世界诗歌大会上相遇。艾伦总是衣冠楚楚(虽然都是二手货),跟那些南朝鲜的官员们谈释放政治犯,谈人权。让组织者既头疼又没辙:他太有名了。在官方的宴会上,大小官员都慕名而来,跟他合影留念。艾伦总是拉上我,躲都躲不开。
有一回,一个地位显赫的官员,突然发现我正和他们分享荣耀,马上把我推开。我从来没见过艾伦发这么大的脾气,他对着那个官员跳着脚大骂:‘你这个狗娘养的!你他妈知道吗?这是我的好朋友!中国诗人!’官员只好赔理道歉,硬拉着我一起照相,让我哭笑不得。再碰上这样的场合,我尽量躲他远点儿。
我问艾伦为什么总是打领带。他的理由很简单:其一,他得和那些政客们谈人权;再者呢,他狼狈地一笑,说:‘不打领带,我男朋友的父母就会不喜欢我。’
晚上,我们来到汉城市中心的夜总会。这里的陪舞女郎缠着艾伦不放。没呆上十分钟,他死活拉着我出来,说:‘我应该告诉她们,我是个同性恋。’我们迎面碰上一群美国留学生。他们一眼就认出了艾伦:‘嗨!你是金斯堡?’‘我是,’艾伦马上问,‘这附近有没有同性恋俱乐部?’众人大笑。其中一个小伙子为他指路。但我声明绝不进去,艾伦在门外转了一圈,只好作罢。”
三、艾伦·金斯堡在中国
1984年金斯堡访问中国期间,他写下了包括《北京即兴》、《一天早晨,我在中国漫步》、《读白居易》等作品。
赵毅衡在《对岸的诱惑》(2007)中记载,1982年,中国作家代表团访美期间,作家张洁规劝金斯堡说,要有人生目标,过正常生活,思想才不混乱。金斯堡回答说,“我的头脑总是混乱的”,口气中似乎有一种得不到理解的愤懑。
1984年访问中国时,他对中国的“性禁忌”表现出了强烈的不解,说你不能吃饱了、喝足了,然后去告诉一个没吃没喝的人应该做什么。应该说,即使是在事业的后期,金斯堡的精神实质也没有改变。有人说金斯堡在人生最后阶段回归了体制,有人说他的叛逆最终修成了正果,但使他成为一个著名诗人、被文学界推崇的不是体制,也不是正果,而是一种精神,即抗议和不妥协的精神。
2000年,诗人萧开愚发表了《艾伦·金斯堡来信》一诗,通过金斯堡的口吻,描写了金斯堡与他的华裔恋人的亲密关系。在诗中,金斯堡被中国壮美的历史与文化所倾倒,同时也无法抵御恋人的致命诱惑,“亲爱的,我与你们国家的命运——牡丹花——在一起”。
虽然诗中的金斯堡对于中国的认知只停留在一些表面符号之上,但是这并不妨碍他表达对中国和恋人的深厚情感,“了不起的他,啊,蠕动的皮肤,一块真实的三明治/(让我亲吻你,中国的大地!)”。根据杨小滨的《中国当代诗中的文化转译与心理转移》(2011),诗歌并没有将“主、父、创造者”的权威角色赋予金斯堡,而是想象中国诗人与西方大师融为一体,颠覆了“创造者”与“模仿者”的传统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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