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斯・韦伯在《新教伦理和资本主义精神》里说是因为他们的一个宗教信仰,所以发展出资本主义萌芽。同样中国和日本都是亚洲国家,受到了儒教影响和外国的侵略,黑船事件后,日本奋起直追,开始明治维新,我们为什么没有走上这样的道路呢?
这是一个老问题了,马克斯・韦伯提出新教伦理,现在看来未必会成立,我是对它有怀疑,资本主义发展是不是就是因为新教伦理,或者新教伦理占多大份额。他所说的新教伦理就是加尔文教,不包含路德教。加尔文教就在瑞士一地,瑞士不是资本主义发展的高峰,那英国、法国、德国怎么理解,所以我不认为它是一个普世性的价值。但是后来有人说日本和中国实际上有儒教伦理,也可以导致中国的资本主义发展。其实我觉得日本能够比中国更好地接受这种变革,比如说鸦片战争是跟人家硬打,损失惨重,割让土地、赔款,才把门打开。日本的话,外敌一来,日本很乖开了门,没费一枪一弹,横滨有纪念碑,纪念开国,对他们开国是一种纪念和荣耀,开放的姿态,而我们一直认为当年鸦片战争是国耻。其实这是态度的差异,这是两个民族基于文化和社会结构不同会产生出不同的态度。
第一,中国跟日本社会结构不太一样,日本是封建制度国家,有严格等级。天皇虚位,上头是幕府,幕府下面有很多大名,大名统领各藩,藩下面有很多小贵族,最后一级是武士,这是一个封建制度结构,不是一个像中国大一统的中央集权式的国家,结构是很不同的。所以它变动起来空隙很多,实际是长州藩和萨摩藩迫使日本变革。其实日本即使不被逼,它的开放程度比我们高,虽然日本人有锁国政策,但始终留了一个后门:跟荷兰人一直有交易有文化往来,叫兰学。明朝时因耶稣会、传教士有与西方国家的联系,后来清朝把他们赶出去了,清朝是更封闭的国家,没有与西方国家保持长期的联系。因而,日本和我们的条件不太一样。同时,中国是一个大国,中国先被侵略,如果当时英国人首先打日本那可能就不一样了,虽然被打的是中国,但日本看到后就很乖。日本是个岛国,从国民性来讲比较油滑、聪明。他们有危机意识,岛国生存不易,岛国人跟大陆人不一样,大陆人地大物博,觉得我们不在乎。中国人必须得打才通,变一变。日本很快,幕府开门了,那帮倒幕的人宣称尊王攘夷,说幕府卖国。倒幕运动之后发现根本不能封闭,封闭就会被打死,他们马上更快、更大规模地开放。
日本真正开始学习西方是脱亚入欧,实际在抛弃中学,他们叫汉语,开始大量向西方学习,把汉籍大量扔掉,它开放恰恰不是因为儒教伦理。但是他们走到一定程度,已经有一定成绩的时候开始强调“和魂洋才”,强调自己本土的东西。本土的东西很多是从中国学来的,比如它认为王阳明的学问是他们很重要的东西,王阳明是中国人,但阳明学是他们叫起来的。“和魂洋才”不是开放之初的口号,是他们已经有一定成就,他们已经打败中国了,在东方崛起之后他们才重新开始有了这个理念。
东方古老民族本身的价值必须得跟世界接轨之后才可以强调。不能说还没学呢,就开始强调你自己的价值。日本在学习西方过程中非常认真,像他们建立海军跟中国一样都是跟英国学,因为英国是最好的。日本办海军学校学得一模一样,所有的,包括房子、教科书、老师教的方法、服装,甚至砖头都是从英国运过来的。在体育运动方面,因为日本是玩刀出身的,自己有剑道,但他学的是英国的击剑。整个日本海军就是一个大英海军的COPY。中国就不一样,你看我们北洋舰队穿的服装跟英国是一样的吗?中国还是自己的一套,教学的时候可以用中文老师、可以翻译,而日本的海军学校如果不懂英语就别听课了,就这么严格,一丝不苟,学得非常教条。为什么中国不能统一服装,因为我们留辫子,不能穿海军服。辫子能剪吗?清朝男人剪了辫子就是政治不正确,不能剪。留辫子很麻烦,每次上舰之前要盘起来,盘得结结实实,否则在舰上机器会把辫子绞进去。军队服装也是,北洋海军必须得跟着大清的军队走。在日本海军学校毕业至少少尉、中尉,我们这儿是把总,千总,中国好多人连街上茶壶都有把总、千总这个官位,没有给军人有荣誉感。过去西方现代的军队有一个重要的方面是要建立军官的荣誉感,有荣誉感可以打仗,甚至可以不为钱打仗,为荣誉而战。但是我们没法建立这种荣誉感,社会地位很低。
我们还老是想中国化,差不多就行,差不多我们就开始换自己人了。国产化是一种什么事,特别荣耀的事似的。我们的产品一旦国产化了就完了,质量下来了。同样,我们的海军一旦国产化了,质量就不行了,还没学好就国产化。日本的军舰没有中国厉害,总量的没有中国的多,但是清朝就是打不过日本,因为软件不行,清朝学西方学得不像,还没学像就开始自己来了,结果一较量不行。学习的时候就得教条,老老实实学会了才有可能重新创造、翻新,还没学会就开始创新,就是瞎掰,日本人这点搞得非常好。清朝的学习态度也跟制度有关,因为大清的根本不能变,政治原则不能动,祖宗家法不能变,因而好多事碰上了就得变通,一变通学习就打折扣,几个折扣打下来,两边真刀真枪打起来的时候就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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