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文化广场是国内唯一一个专职做音乐剧的剧场,12月13日晚,奥地利国宝级音乐剧《莫扎特》将在这里以“驻场版”的形式开演40场,上海文化广场副总经理费元洪专门撰文,讲述了他们为何选择这部剧作为“年末大戏”。
六年了,上海文化广场树立了一个音乐剧的品牌,叫做“年末大戏”。
从法语音乐剧《巴黎圣母院》《罗密欧与朱丽叶》,到英国音乐剧《剧院魅影》和话剧《战马》,再从德语音乐剧《伊丽莎白》到今年即将上演的《莫扎特》······有不少有心的观众有个疑问,一个以音乐剧为核心品牌的剧场,为何六年来的年末大戏,竟没有一部来自百老汇?
这似乎可以说道说道。
纽约的历史三百多年,百老汇发展了百余年,从纽约开埠时期的一条街道(BROADWAY直译即宽阔的大街),发展至如今大小不一的上百个剧场、大量的音乐剧、难以计数的从业人员,这样的发展历程与规模,在戏剧史上是绝无仅有的,于是把百老汇当做音乐剧的代名词,也是自然的结果。
可是回头想,百老汇对于中国人而言,却是不应该、也不能够与音乐剧划上简单等号的。原因也简单,音乐剧不只属于美国,也属于全世界。
如今世界各国,特别是德、奥、法、俄、韩、日,都在发展自己的音乐剧,彰显各具特色的本国艺术风格。所谓“闻道有先后”,别的国家只是比美国起步晚了些,并不代表就比它逊色。
三百年前,当印第安人还在曼哈顿岛的南端晒太阳的时候,不会知道欧洲的歌剧和中国的昆曲已经如何兴盛。如今,拜经济、政治、语言所赐,百老汇发达了。所谓各领风骚,历史的轮盘如今转到了他们家。
如今每一天,在百老汇的平台上,各式各样的音乐剧轮番上演。其中,虽不乏美国之外的音乐剧作品,可就风格论,正宗的百老汇音乐剧只能是美国文化环境之下产生的作品。而这远非音乐剧的全貌。
很多时候,戏名和菜名一样,最出名的未必最合口味。在我看来,美国百老汇音乐剧对于中国恰似如此。看看那些最卖座的百老汇剧目吧,《狮子王》《芝加哥》《女巫》《泽西男孩》······无不带有浓郁的美国气质。坦率讲,这些戏,名气是大,中国人欣赏也并无障碍,但要能感同身受,触动内心,却并不多见。

那么,什么样的国外音乐剧才对中国人的口味呢?
戏剧如此丰富,这样的问题没办法一句话说明。但大体上,那些具有丰富戏剧内涵和复杂情感状态的作品,更容易触动中国人的心灵。因为中国人本质上是复杂的、厚重的,这是中国没有间断的历史文化传统所带来的。让中国人简单一些?哪有那么容易!
看看国人喜欢的电视剧吧。《潜伏》《甄嬛传》《琅琊榜》等有高收视率的戏剧,无不讲究复杂的情感纠缠与情节发展。
再看舞台剧,那些观赏度和认同感较高的作品,无论《四世同堂》《商鞅》《白鹿原》《北京法源寺》,还是《喜剧的忧伤》《蒋公的面子》《驴得水》,都是严肃的正剧或是以严肃为底色的喜剧,藏在背后的,无不是中国的传统政治人文。

中国式的幽默,不同于美国,大多是五味杂陈的,所谓“喜剧的忧伤”。即便像开心麻花这样的纯商业喜剧,爆笑之余,其底色依然是严峻的生活困境和复杂的社会现实。
在中国,看一个问题的角度可以有很多种,对一件事的判断也往往有不同层面和标准。法理、人情、家国、民意、儒、释、道、法,统统融为一炉,这是中国人的脑细胞的组成方式。而美国主流文化下的百老汇音乐剧,处处显现或隐含着直接、简单、乐观、娱乐、英雄、热情……即便悲伤或痛苦,也大多摆在面儿上。在中国人看来就显得单薄了。也无怪乎,美国的肥皂剧是最好看的。
过去几年里,中国观众对引入上海的海外音乐剧的反馈,似乎也在印证这一点。
但凡引入正剧,观众往往更被触动,继而反复购票,二刷、三刷、甚至二十刷(真人真事)。而喜剧作品,特别是洋溢着美国式乐观和阳光气质的剧目,大家看个热闹很好,却难被真正感动。其实就单拿音乐来说,那些忧伤而厚重的音乐,就比喜悦和轻松的更耐人寻味。这在古典音乐界也已成为共识。那些被纳入到经典曲目殿堂而反复演奏经久不衰的作品,大多饱含着复杂的气质和深刻的意蕴。
托尔斯泰说:“幸福的家庭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这话如果放到戏剧的观感来看,却是相反的——对于悲伤或悲剧的理解与感受,全人类是相似的,而对于喜剧或对于幽默的反应,却各有各的不同。
在这样一些认识和理念下,六年来,文化广场的年末大戏从一开始便把视野放眼到了全球,致力于寻找与中国人内在气质相契合的音乐剧。
英语表演,从来不是首要标准。我们引入了法语音乐剧《巴黎圣母院》和《罗密欧与朱丽叶》,法国文化的写意唯美,与中国传统文化有颇多近似之处。我们也引入过偏于古典风格与严谨戏剧结构的德语音乐剧《伊丽莎白》,这与中国深厚的历史与政治文化则关联密切。当然还有像《剧院魅影》那样精致而有戏剧魅力的英国音乐剧。这些在不同层面上意蕴深刻的作品,相比百老汇更能触动中国观众的心弦。
今年的年末大戏,即将登台的是德语经典音乐剧《莫扎特》,这是又一台为中国观众精心挑选的大戏。

德语经典音乐剧《莫扎特》剧照
德奥的音乐剧相比英美起步虽晚,大约上世纪八十年代才开始发展,但其深厚的歌剧传统和艺术底蕴,一旦介入音乐剧的创作,便迅速达到了极高的段位,毕竟人家是有底子的。德奥音乐剧的知名度与百老汇音乐剧的差异,主要是因为语种小,平台小,而与艺术品质无关。
《莫扎特》比起以往的德奥经典作品,似乎还更接地气。

音乐剧《莫扎特》剧照
它不仅饱含着德奥民族一贯的丰厚戏剧内涵,在艺术呈现上,也充满了时尚气息。灯光、布景、道具、服装,既有十八世纪德奥古典时期的风貌,同时能瞬间穿越当代而毫无违和感。
剧中的成年莫扎特,一袭白衣,纯净而另类,恰如他在那自由禁锢的时代中卓尔不群的姿态。在他身旁,从始至终有一个小莫扎特如影随形,这象征着他作为音乐神童的灵感化身。戏的最后,小莫扎特把作曲用的鹅毛笔扎进了成年莫扎特的心脏,结束了他肉体的生命。这惊艳的一笔,是独属于莫扎特的处理方式,令人叹服。因为天赋异禀既是莫扎特生命中无法解释的灵性,也是他无法摆脱的宿命。天才成就了莫扎特,也毁灭了莫扎特。

音乐剧《莫扎特》剧照
作为音乐剧,《莫扎特》当然不会直接用古典音乐风格创作。这部音乐剧结合了摇滚乐与管弦乐,而其音乐语言的组织方式,则运用了颇多歌剧的创作手法,综合而成为一种兼具现代与古典、在聆听感受上极其丰厚和宽广的音乐维度。当近三十人编制的现场大乐队奏响乐音时,所延续的,是如《剧院魅影》和《伊丽莎白》同样迷人的磅礴与细腻。

音乐剧《莫扎特》剧照
此次引入上海的《莫扎特》,是2015年维也纳的全新驻场版。引进驻场版音乐剧,在上海音乐剧历史上还是第一次。
为什么会那么难?一是因为成本高昂,二是不易运输(因为驻场版的道具布景大多不是为了便于巡演运输而设计的)。为了到上海来,这一版本的《莫扎特》在维也纳雷蒙徳剧院驻扎了一年多之后,被硬生生肢解成了十四车的集装箱,以海、陆、空(轮船、火车、飞机)分批次来到上海。为搬运一部音乐剧,如此兴师动众,还从未有过。

音乐剧《莫扎特》的演员在排练中。
这些天,《莫扎特》的集装箱们已陆续如约抵达文化广场。舞台上一片忙碌的装台景象,日夜颠倒。我们用了两天的时间装台上演了三周的《蓝人秀》,然后留出了十天的年末黄金时间供《莫扎特》装台。奢侈吗?奢侈。可既然选择了最好的戏,那就把好事做到底,不打折扣,不留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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