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穆觉得古代中国的主体其实是士,这是一个在西方社会很难理解的社会分类。这帮人主导天下,即便卑微的时候,也对天下有着很大的抱负。他举例范仲淹,说范大人刚考上秀才的时候,就“以天下为己任”,“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今天想,一个大学生他讲他要报国之拳拳之心的时候,大家都有一点你真的假的狐疑感。假如这个大学生拿着录取通知书就说说未来要执掌天下扭转乾坤的时候。我们一般会好好的劝他先学好本领日后找个调适一点的工作为佳。
很奇怪的是,中国人的责任感和抱负心与古代已经很大的不同。我也不想说是没有。因为现在谁都觉得自己还是可以做做生意赚赚钱的。大家眼远看乔布斯,近看马云。心中藏着王健林建议的那个需先实现的小目标。在各类杂毛公司里营营碌碌。很快,抱负和理想被婚姻家庭房贷车贷以及各类游戏装备主播打赏给消磨的差不多了。远景是换个公司近景就变成调个薪。内心的那团火焰,寄情于各类网络小说中消遣掉了。好在励志视频很多,中国的所谓成功人士还特别喜欢忽悠。他们省略掉过程中所有的艰辛与灰暗,直接告诉你一个接一个传奇。将无论如何辛苦但总还算是幸运的人生浓缩成为一个接一个美梦,安慰那些劳苦大众。
士可以说是中国的传统知识分子。中国的理想,事实上也几乎一直如此,就如钱穆所说,是学术指导政治,再以政治领导经济。所以领导人最好学文。学理工科的人当领袖多少有一点无趣。学文的人懂得运用感性。而理性主义其实是不符合中国的国民传统的。简单说,道理是讲不通的。也没有人愿意听你讲道理。我有时候也会仔细分析最近这段时间政府发布的文宣文告,总试图想找出其中的逻辑性或实用性。但你知道,这些分析是徒劳无功的。政府并没有打算给你讲清楚所谓的理念与愿景。只是通过某种不断重复和强化的信息流去强化你的主观意识。对于群体而言,这或许是凝聚共识的最简单路径。
就像我曾经冲着免费旅游的目的参加过一次传销课。其实讲的一切都很平平。但最后拿出一份他们头目讲话的材料让大家即刻背上,还要求一字不差。讲话稿当然写的很烂,一点也不值得去体会其中道理。但问题要背上这漏洞百出的文字确实还是有一点难度的。但微妙就在这里。无论我如何不相信这个玩意。但在当时的情况,在毫无任何胁迫的情况下。我还是认真的反复诵读并且背上了。当时,有老有少有朋友,大家都背的上。我就有一种不能掉落人后的感觉。事实上,事后我确实为我的强记能力感到骄傲。但另一个感触是这个是非之地已经不能久留。因为很难说我能继续抵抗这样的洗脑方式。无论我之前如何不把传销当回事。这个故事是什么,是说管理中最为直接赤裸的方式。某种程度,与那些大公司的企业精神有和不同。
所有的组织,都有一定的愿景和价值观的绑定。人都有向善之心,当然要用美好的东西去绑定你。但如何设定目标以及如何绑定,那就是很奥妙的技术问题。有人说道家和儒家的区别,是道家做减法,儒家做加法。但为什么后来的古代中国选儒家为社会主流理论。道理也很简单,便是越多的加法,便越能绑定思想。道家显然就不成。减法做多了,人就显得自由。一自由,便会来事。
有人批评我写文章东拉西扯不知所云。这里需要辩解两句的是,胖子写文章只是爱讲而已。并没有一定之见识或什么有价值的心得,许多东西也是偶思偶得,并且也不乏疑问。笔记闲聊的好处,便是打发时间,辅助作用于记录心路。这里加一节废话的目的忽然想到了,便信口先说一下,恰好,我也觉得这篇文字也在失控之中。因为我不敢讲,提出批评是一种很神秘的趣味。让人滔滔不绝,讲到不可自拔之际,便未免有些顾头不顾腚。
士当然是古代的读书人,显然,读书只是身份标识之一。核心的意义,还是他对于某种主流价值观的掌握和体现。士人的水准当然也代表他所处在的社会的水准。明代的士人听着窗外的风声雨声就想到国事家天下事。古代的人,好处是还是很积极的对待社会以及政治。倒不是因为主人翁精神,主人翁是皇帝。知识分子们自甘匹夫,却不敢忘责于国家。责任这个东西,比所有权还要叫人珍惜。在士人眼中,皇帝只是国家的形象。为皇帝建言也就是为国家为天下建言。士人是不大会去评判你皇帝是不是昏庸听不下好话,而更多自省自己的表达方式——海瑞是异端。事实上,就像我们无力改变社会,但也不能就此要去报复社会。那是这点古典的情怀。今人是不大见到的。
所以古代的士人批评政府,也就理所应当甚至是某种天职。批评是士人的责任,但打压却是皇帝的权利。这里的逻辑关系是,一方面,做士人的有叨逼叨的意愿情怀和勇气。另一边,皇帝或者当局也有选择不听封口乃至杀头以警天下的权利。士人不会因为皇帝打压而不说,而皇帝也不敢因为士人一批评就打压。因为打压多了,就会失道。道是什么,道是天意。天意是什么,当然就是民心。大家玩的是一种平衡游戏,明代的知识分子,批评政局到不怕打烂屁股的地步。皇帝也有你废话啰嗦我就打你屁股的决心。但其中的社会结构,并没有因此而发生根本的改变。古代的士人很少选择举旗造反。但真要有人造反,士人倒是不介意去参加。这里是另外一个逻辑。曰择木而息,曰替天行道,曰另谋生路。
但放任读书人去议论,也算是很有问题。也是在明代。算是文人最敢议论的朝代。但明朝的灭亡确实与读书人们一天到晚的瞎议论不无关系。好吧,这点意思,另文感叹。
最后为这篇松散文章总结一句,就是最近偶然有些无关大雅的文章也据说是被举报而被删掉。感触便是删我的文章我一点意见也没有。宋江醉酒后题诗。蔡九政府看到的时醉汉胡言,黄文炳却看到了反意。杀宋江头的是蔡九,宋江吃的肉却是黄文炳。不可否认,你有时候恨一个枝节,恨超过了主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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