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是胡适(1891年12月17日~1962年2月24日)诞辰125周年。1962年2月24日,胡适在台湾去世,留下“我挨了四十年的骂,从来不生气,并且欢迎之至”的话语,这清楚地勾勒了他的一生:不断挨骂,不断获得新骂名,从“走狗”到“反革命”,再到“人民的敌人”,他仿佛是时代的公敌,人人都可以骂上两句,然而在谩骂声中,他的本相消失了,那个提倡宽容、坚守自由主义与健全个人主义的胡适消失了,正如李敖所说:胡适先生走进了地狱。如今我们有必要重新回溯他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图源:VCG)

年从美国留学归来的胡适,在上海登岸时目睹祖国山河破碎,教育文化凋敝,遂下决心做一个将真理与光明传导给中国人的启蒙主义者,他认定只有从教育、思想与文化入手才可以为现代中国的新生奠定基石,于是决定“二十年不谈政治”,以《新青年》等刊物为阵地,大倡中国的文学革命、白话文运动之类的文艺复兴,并提出重估一切价值。

作为自由知识分子,他认为为了更好地参与社会,就必须首先使自己的人格独立于社会。“把自己铸造成器,方才可以希望有益于社会。真实的为我,便是最有益的为人。把自己铸造成了自由独立的人格,你们自然会不知足,不满意于现状,敢说老实话,敢攻击社会上的腐败情形。他大胆的宣言:世上最强有力的人就是那最孤立的人!这也是健全的个人主义的真精神。”图为1936年冬中国学者胡适率中国代表出席太平洋学会。

在后人的眼里,胡适似乎仅仅是书生论政而已,其实,仔细阅读胡适的日记、书信与政论便可发觉,胡适并没有那么“幼稚”,胡适是一个非常具有政治智慧或者说政治实践感的人。在中国的全民族抗战如火如荼之际,国民政府亟需美国的支援与帮助,故特任胡适为驻美全权大使,开始艰难的外交之旅。图为胡适呈递国书前与美国国务院大礼官合影。

以人格建设而言,胡适鼓励的是一种健全而自由的个人,以政治生活而言,胡适鼓吹的却是一种低调的民主。从这一点来说,胡适从来不是一个徒逞口舌之快的政论家,而是一个充分考虑政论之责任伦理与政治后果的政论家,他有着一种常人所未及的审慎的智慧。图为1947年4月27日,清华大学三十六周年校庆。这是原西南联大(北京、清华、南开)三校恢复后,清华从昆明回北平清华园第一次举办校庆。左一为原西南联大训导长、昆明师范学院院长查良钊,左二为北京大学校长胡适,左三为原西南联大校务委员会主席、清华大学校长梅贻琦,左四为南开大学秘书长黄钰生。

1948年底,国共的争夺战在军事政治战场上胜负几成定局,中共也未放弃对胡适的争取,但胡适却说,在苏俄有面包没有自由,在美国又有面包又有自由,他们来了,没有面包也没有自由。胡适在大陆已经遭到彻底批判。在批判当时,已经在知识界变得臭不可闻,至少变成了政治负资产。在台湾,胡适也一直遭到保守主义者和激进的思想主张者痛斥。

从1930年代因为日寇侵入而心忧国家命运,与丁文江、蒋廷黻等人发起《独立评论》,提倡“不倚傍任何党派,不迷信任何成见,用负责的言论来发表我们各人思考的结果:这是独立的精神”,一直到1950年代的台湾政论刊物《自由中国》,胡适一直是现代中国公共舆论最重要的推手。

在政治领域里,主张保守主义的,以仁义廉耻治国的蒋介石,虽然对胡适非常礼遇,但《蒋介石日记》披露之后,人们也发现,蒋介石虽然表面上对胡适非常礼遇,实际上内心痛恨胡适。他毕生喜谈政治,而所言所论又多与实际政治格格不入。他一生鼓吹自由主义主张,势必与国民党的一党专制发生冲突。


胡适一生从不主张激烈的变革,而主张渐进式地改革中国文化。另一方面他又非常激烈地尝试全盘推翻中国传统。他一生都在这样的拉扯中,渐进和激进。“容忍比自由更重要”不仅是胡适晚年最成熟也最精彩的格言(凝结了他一生的经验),不过后来鲁迅对胡适的一句评价倒是颇为中肯:“胡适是一位荷戟独彷徨的斗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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