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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口罩都是罪过,抵制雾霾该如何“从我做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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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朋友孙旭阳今天在他的公号上写了一篇文章,标题是《关于雾霾,柴静和李方都错在哪里?》(公号“卖杏花”,有兴趣可关注),试图澄清雾霾讨论中的某些谬误。

我想首先谈谈李方。这位腾讯网高管、资深媒体人在其个人公号上撰文称,讨论雾霾问题,“我想,在300万河北人民(加上家属可能上千万)的吃饭问题面前,我们是没有理由过分抱怨的。”

什么是过分的抱怨?戴个口罩,算不算“过分”?当年有人曾要求戴口罩的美国人道歉,现在学生最好也不要戴口罩,在他们眼里,戴口罩何止是“过分的抱怨”,简直是罪过。

一旦谈起吃饭的生存问题,如果李方先生再加上“初级阶段国情论”,那就太完美了。当然,雾霾哪里来的问题是无法绕过的,李方先生开出的药方是,“雾霾问题,就是重建人与自然的关系问题”。

的确需要承认,上千万的河北人民要吃饭,这些是事实。但是,这是否意味着雾霾问题就无解是必须付出的代价或者甚至雾霾就是“合理”的?雾霾的产生,与公共治理的乱作为、不作为问题,是否就不存在?

如果不是对李方先生熟悉的话,你可能会以为,这是一位官方的新闻发言人,它甚至是舆情分析师傅文仁附体,认为对雾霾讨论的舆情事件,应该“把火引到生存与发展以及社会秩序稳定的问题上来,把舆情长尾引向‘人与自然的关系’”。

与水务官员“经济越发达水越黑”的残忍和冷漠相比,李方的逻辑似乎更具哲学高度,既然要“重建人与自然的关系”,那自然首要检讨我们对自然的过度索取,雾霾问题是“大自然对人类的报复”,雪崩面前,雪花是要意识到自己的责任的。

从这里看,两年前柴静在纪录片《穹顶之下》所提出的“从我做起”论还是很有市场的。需要肯定,柴静借助自身的明星效应,关注雾霾问题,它首先是一个公民的行动,从这个角度来说,她是有足够的资格说“从我做起”的。

作为公民意识的觉醒、基于道德自觉的行动,这样的“从我做起”不仅难能可贵,更有示范价值。但是,需要意识到,这种道德自觉本身如旭阳所分析的,只是一个孤本,而我则认为,它只是柴静一个人的政治遭遇。

也许是基于策略的考量,柴静呼吁人们从诸如向环保热点打电话等“从我做起”、“从小事做起”,在她的认知中,这是人们公民意识觉醒的开始,是低风险可欲的。

遵循这种思路,我们需要提醒类似哈维尔曾经提醒的“从小事做起”遭遇的两难困境。哈维尔认为,那些试图实践“从小事做起”的人,要不不可避免与当局发生冲突,要么会从一贯的立场退却,随波逐流。

哈维尔举例,啤酒厂里酿啤酒高手S君对厂里经理的胡乱作为导致啤酒厂的困境不满,于是他给经理的上级写信,分析啤酒厂的窘迫处境。如果上级能因此采纳S君的意见,这将是从“小事做起”的范例,经理因此得到提醒或惩戒改善经营管理,啤酒厂恢复正常。

然而事与愿违,由于上级与经理纠缠不清的关系,经理不仅没有被提醒或惩戒,反而S君因为得罪了经理而被诬陷为“捣乱分子”。

哈维尔因此认为,“从小事做起”的观念,“变得毫无意义”。因为“根本不存在一套通行的行为规则,我们没有简明扼要而且普遍有效的办法,来决定‘从小事做起’”……而且“很清楚地看到,如此转化的危险日益俱增。越是‘从小事做起’,便越来越遇到限制,一旦越过底线,为了避免冲突,便意味着放弃”,“他的责任感以及各种外在的复杂因素会将他驱逐出现有结构,而站到了一个对立面的位置上,从做好本职工作的良好动机开始,到被打成社会的敌人而告终”。(《哈维尔文集》)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公民意识觉醒本身就毫无意义,无论是给经理上级写信,还是给环保热线打电话,或者只是戴个口罩表达一下对雾霾的抗议。原子化的个体、单独的行为自然无法起到任何作用,但是,一旦有成千上万人给环保热线打电话,一旦有上千人不约而同戴口罩上街表达抗议,那么它未必仅仅是“从我做起”“从小事做起”本身,一个人戴口罩上街,有可能会被要求道歉,但是假如有上千人的话,那么他们就是“V字仇杀队”。

换句话说,这实际上是一个复杂的社会运动(环保运动)的过程,一旦把问题的讨论从社会运动(环保运动)的场景中抽离出来,注定无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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