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学期在国科大授课，原本跟童鞋们说好了，周六下午4点到6点，我可以到教室答疑。把答疑的时间定在周六，理由很简单：平时我忙，童鞋们也忙；周六我有空的概率大，家离学校也近，比较方便。
力学课有六个班，其中只有一个班是早上8点上课的。就因为我住得近，过去两年都是我教早晨这个班，目睹了一些童鞋忍不住边听课边睡大觉的场面，尤其在冬季寒冷的早晨来上课，本身就不容易。可是这学期不同了，半导体所的姬扬老师主动要求教早晨的班，于是就把我换到了10点上课。姬老师为了节省科研的时间才选择早班的，他每次都起大早从中关村赶到玉泉路，上完课再赶回去，一上午打个来回，很不容易，令人肃然起敬。童鞋们一般都不愿意早起，所以选早班的人较少，这一点我前两年也有体会。看姬老师在科学网上发表的教学笔记，对他的才学更加佩服。去年曹则贤老师来教热学，也是选的早班，也是特有才也特百灵鸟的类型。和这些聪明绝顶的同事为伍，我都不敢透露自己的智商只有95了（此数字来自高山老师提供的丹麦测智商网站，很靠谱）。
跑题了，跑回来，接着说答疑的事情。后来我发现，自己很难坚持每周六下午4点出现在教室。一来有时候要去外地或国外出差，二来有时候物理学院、所里、兄弟单位周六有会议，三来家里有时候周六有事。后来我跟童鞋们说，如果我周末有空，临时给大家发邮件（国科大SEP网上群发的那种）通知，提前一小时。可是，这么做，我只为自己着想了，童鞋们不一定临时有空耶。所以这学期的五次答疑，有童鞋出现的成功率只有40%，有点不好意思。好在，喜欢提问的童鞋平时在课堂也问了不少问题，最晚的一次我快到中午12：30才离开教室。也有的童鞋直接到我的办公室来聊聊，或者直接发邮件给我或者助教讨论。据说微信是师生互动的好平台，但是这项技术对一个智商仅95的教师太尖端了，我老人家还没有领悟。
那么，童鞋不出现的时候，我也要在教室坐上两个小时，相当于自己上一堂自习课，找找自己当年上大学的感觉。但是，感觉不一样耶！我后来在课上对童鞋们说：虽然平时我没少说咱们国科大的坏话（比如教学楼一层那么多阶梯教室，但男厕所只有三个小便位置、三个大便位置、一个洗手盆，平时地面也不怎么干净），但有一点咱们还是达到了国际一流的，就是在教室上自习不用占座！据我观察，一般自习时间的教室空位率超过60%，这是我上大学时不敢想象的事情。童鞋们听了，都宽容地笑了。
我年轻那会儿，晚上去图书馆或者教室上自习，要去得早才有座位，而且经常要拿个书包、书籍什么的先占个位置。图书馆历来是童鞋们首选的自习之所，学习累了还能看看诸如《青春》、《中国妇女》、《大众电影》等期刊。说到占座，女生通常比男生更卖力气，而且有些漂亮女生一般会在比较固定的位置上自习，这就给仰慕她们的小男生们提供了一个机会。有一段时间，我老人家也喜欢去图书馆占座上自习，不为别的，就为了经常看到自己觉得好看的小女生。
据说现在童鞋聚会，经常有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说，当年我是如何如何暗恋你，可是羞于表达。被暗恋的听了这话一般都会高兴起来，诚实地回答：当年我好像没注意到耶，你也是在图书馆/阶梯教室/生物楼/等等那个地方上自习吗？或者有人根本不吃捧，回答道：当年，不可能啊，我记忆力很好的，你要是真的坐在我对面了，我一定会对你有印象的。诸如此类的记忆，有真实的一面，也有夸张的成分。当初胆子大的，可能就找个机会向对方表达了，无论对方接受还是拒绝，起码自己心里有数了，不留遗憾了。
后来我在国科大讲课时，经常向童鞋们说：人生两件事，思考和表达。这里表达是广义的，包括语言的、文字的、眼神的、肢体的，等等。
昨晚看了电影频道的法国片《真爱无价》，讲的是一个帅锅和一个美铝的故事。两个人都是混迹于上流社会傍大款的，男的专找老龄富女、女的专找老龄富男。但是这回，这两位彼此看上对方了，虽然各自还在和各自客户周旋。其中有一句台词很有意思，说你可以拒绝“美貌”，但很难拒绝“迷人”。
看来有些人就是有令人着迷的一面，对此有些人可能没有感觉，有些人却很有感觉。
记得第一次在国科大讲本科生课程的时候，有个童鞋给我写邮件，说特喜欢老西你手臂夹着教鞭，在讲台上踱来踱去，不紧不慢地吹牛的画面，比秀PPT的画面迷人多了。我想也有道理，前者有一份轻松在里面，老西轻松、童鞋也轻松。
又跑题了。有一次周六快到中午了，我在阶梯教室自习了两个小时，没有生意（没有学生前来答疑或者讨论，我自己干自己的科研），准备离开的时候，看到身后一个男生趴在书桌上睡着了，口水都快流出来了。教室那一边还有一位女生，在专心地学习。整个教室那时只有我们三个人，画面很温馨。于是我老人家又想起了自己的大学时光。
那些兴冲冲跑去图书馆占座的好时光；那些心不在焉地等待某个小女生出现的好时光；那些收拾书包、拎着饭盆准备撤离、最后看一眼坐在你面前却对你毫不在意的小女生的好时光。
然后在三十年之后，读到校友海客那首《北大，我的饭盆丢了》的长诗，笑了。
北大，我的饭盆丢了
以至于那天中午
我没法去食堂吃饭
就像一个刚被断奶的孩子
痴痴地看着母亲鼓胀的乳房发呆
当我说出
北大，我的饭盆丢了
我自己都觉得有点矫情
北大作为一个部级教育机构
哪有时间像不识字的母亲一样
安慰又哭又闹要吃奶的孩子
我这样说
会不会干扰北大正常的教学和科研工作？
再说
丢饭盆的又不只是我一个
我们宿舍六个人
有五个丢了饭盆
每次吃饭前为了证明那唯一的饭盆是自己的
我们引经据典几乎耗尽了从小学开始读的每一本书
包括人生识字第一课：“我爱北京天安门”
和背诵的第一部国学经典的第一句话：“人之初，性本善”
所以我们宿舍花在吃饭上的时间是别人的六倍还多
其实
我最先丢的是饭兜
没听说过饭兜？
不会吧？
现在的北大学生不用饭兜？
我们当年都是自己缝的
我们男生也会缝啊
你问长什么样？
我手机里有张当年报纸上的老照片
是我们中文87一英俊男生跟当时市委书记的合影
对，是九十年校庆，五月四号
他手里提着的就是饭兜
我丢的是跟他这个几乎一模一样的饭兜
从此我的饭盆就光着身子跟我一起吃饭
那些日子我最怕碰见我们班的女生
因为我还没有来得及认识别的女生
说起来都不好意思
大学一年级的时候我还是个好学生
在丢饭兜之前
我可是上过通宵教室的人
那晚一口气看完《悲剧的诞生》之后
我和邹文凯同学坐在图书馆前的台阶上
一起讨论尼采的酒神精神一直到日神降临
没多久他在京密引水渠游泳卷进了漩涡
我在梦里还经常能清晰地看见他脸上的青春痘
丢了饭兜
我就不去上上午三、四节课了
因为饭盆不能方便地装进书包
上完课回宿舍拿饭盆再去食堂
你们知道
好吃的大锅腔骨、扒肉条都没有了
然而我又吃不起小炒
于是只好上午悻悻地在宿舍睡大觉
班主任是尽了他的职责的
他一年里来过三次男生宿舍
语重心长劝我们去上课
他说枯燥的课能考验培养大师
他还说我们一定要把破碎的窗户玻璃修好
否则看到空洞就会有意愿有倾向向楼下跳
他也说过我们有事可以去他宿舍找他
虽然他马上又说他一直很忙
可是我怎么能拿丢饭兜这么小的事麻烦他呢
他可是在研究后殖民后现代第三世界文学啊
于今他又当上了市文化局副局长
他可真是一直在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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