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近平真的想要走回头路?
新极权何以可能
当然,如果遇到一心走回头路的执政者,硬要将极权“法宝”用起来,那麽无论党内还是党外都未必有足够的力量阻止极权回潮。在这种情况下,“后极权”即让位于“新极权”(neo-totalitarianism)。极权国家机器的发条又将绷紧起来,国家和社会将面临巨大的紧张和对抗。一党专政和恐怖治国依然故我,宣传洗脑、统一思想原先也是“规定动作”,但是现在显着加强了“磁场”力度,要让一个个“磁体”重新回归“极化”状态。只是社会思维已经根本改变,要把已经打开的思想多元这个潘多拉魔盒再关起来几乎是不可能的,因为“魔鬼”已经出笼并且大量繁殖。

要重启洗脑灌输,把放出来的“魔鬼”再放回魔盒,相当于违背热力学第二定律的“熵”减少运动,已经不可能了。然而,新极权主义者仍然会开足宣传机器和国家机器的马力,一方面压制多元思想和信息,建造各种虚拟空间的“防火墙”,并限制人民的表达和结社自由;一方面大量雇用“五毛”写手发帖“灌水”、扰乱正常舆论,让人误以为刻板乏味的正统教义还有众多社会支持,而在洗脑教育环境下长大的国民确有相当比例仍然执迷不悟,甘当维护极权体制的马前卒(“自干五”)。极权国家的“发电机”效能已经大打折扣,但是经过长期充电洗脑之后蓄势待发的一个个“蓄电池”却开始发挥作用,维持着极权体制的寿命。
用一个未必恰当的比喻,威权政体下的国民像生活在动物庄园的动物,大都简单趋利避害。极权政体下的群众则更像是被集中喂养的“北京鸭”,从小是在“填鸭”式洗脑教育中长大的。当极权的牢笼松动之后,这些被喂养的鸡鸭们走出来,首先需要恢复动物的正常本性。这当然不是什么难事。即便是极权高压统治也只能暂时压抑而非消灭人的动物本性,稍一松动就会以报复性反弹的方式爆发出来。只是极权体制余威犹存,国家仍然掌控着军队、警察、宣传机器、国企、财政供养的各种事业机关等巨大资源,足以诱惑与胁迫相当一部分国民继续甘愿充当极权体制的奴隶,至少让他们在极权压迫下保持沉默。
换言之,虽然饲养“北京鸭”的囚笼已经打开,“北京鸭”们实际上获得了相当程度的自由,但囚笼仍然具有相当的诱惑力或威慑力。那些对于在体制外独立谋生不自信的“北京鸭”仍然要靠体制喂养,加上经过长期喂养之后真的把囚笼当作自己家园的少数特种“北京鸭”,囚笼仍然得到相当牢固的支持。然而,也不要高估囚笼的力量,因为“北京鸭”的饲养员显然不是慈善家;之所以养着他们,当然是为了宰了他们。当“北京鸭”们的切身利益受到伤害,他们很快会恢复动物本能,任何洗脑终将失效。
总之,和一般威权体制相比,极权体制的转型是一场更加充满变数的政治较量。极权统治是一个权力一源体制,所有权力最终来源于最高领袖一个人;自由民主则是一个权力多源体制,国家权力的源泉最终来自于每一个国民。从极权走向宪政,走的是一条对角线的转型之路,而在这个艰难过程启动之前,不论国家对思想言论的控制发生了何种程度的松动、市场经济如何发达、社会利益如何多元,都不能排除走回头路的可能性。经过长期的极权统治,国民的道德、勇气、担当、尊严和耻感都受到毁灭性杀伐,抵制极权的社会力量本来就严重不足。体制内,各级官员早已习惯了瞒上欺下、唯唯诺诺之风;体制外,独立自发的健康力量在体制的排斥压制下,从零开始艰难生长,自身内部山头林立、一盘散沙,而绝大多数国民远离体制、不问政治。在这种情况下,一位政治强人完全可以重祭极权主义“法宝”,把逐步废弛的极权机器重新有效运转起来,而体制内外都没有足够的力量阻止新一轮极权运动。
尽管如此,新极权几乎注定昙花一现、收效甚微。根源在于,极权体制是反人性的。纵观迄今发生的极权体制,无一不是建立在极端恶劣的政治经济条件和国民对极权危害一无所知的基础上。极权体制的维持必须依托强大的意识型态洗脑和国家机器威慑、不堪重负的高压维稳、马不停蹄的政治运动和高层清洗,稍有不慎即面临执政基础全面瓦解的危险。即便新极权运行到极致,一切都按照如意算盘进行,也只能维持现状而已。要重新极化已经去极化的“磁体”,几乎是不可能的。
再说,什么是新极权“磁场”的动力呢?但凡极权国家都有一段极其惨痛的经历,这段经历是极权体制极力掩饰的“负资产”,只有谎言才能把巨大的极权负资产粉饰为“正能量”。在真相面前,谎言永远是虚弱的,在互联网时代尤其如此。真理之于谎言,犹如光之于黑暗,开一道缝即足以将其击得粉碎。因此,虽然极权“磁场”已经开足马力,但是有效力度却十分有限。对于在价值多元化环境下长大的成人来说,洗脑早已基本失效;对于亲身经历极权之苦或愿意面对真相的人来说,重新洗脑只能产生逆反和反弹。这些人的信仰和思维已经不可改变,他们的存在就是新极权的致命障碍;要让他们消失,只有从肉体消灭他们,如同当年对待遇罗克和林昭那样,但这在新极权所处的时代早已不是一个现实的选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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