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在世界经济论坛的主旨演讲中捍卫经济全球化，引发舆论广泛热议。演讲中，习近平指，保护主义犹如关入黑色屋子，躲过风雨，但也没有了空气阳光。这一演讲亦引发港台地区关注，因为对于港台这样的小型经济体而言，全球化不仅是一项议题，更是一种现实。但如今，欧美反全球化浪潮方兴未艾，处在十字路口的港台地区该如何应对？
习近平出席世界经济论坛2017年会开幕式（图源：Reuters/VCG）
英国脱欧、德法右倾政党声名鹊起、美候任总统特朗普（Donald Trump）以反移民主张收揽民意……在尚未彻底走出2008年金融风暴的欧美世界，经济不振与难民涌入，令反全球化浪潮走向政府层面，方兴未艾。虽然这股风潮与平等、博爱等普世价值明显相悖，但当底层民众因外国难民和流向发展中国家的工作机会而酝酿怨气时，简单直接的地方保护主义往往会让持有该主张的政治人物人气迅速攀升。
香港和台湾似乎也面临同样困境。两地发展速度放缓，年轻人出路变窄。而全球化对港台的影响，最直接的体现是与中国大陆的不断融合。这种融合带来机遇，也造成大陆与港台之间接连不断的摩擦。同样面临内外交困，香港和台湾不约而同地衍生出本土风潮。由于欧美新孤立主义被视为保障本土经济的手段，不少本土主义追随者相信，当这种潮流在港台劲吹，亦可维护当地的经济自主。然而，身处大中华地区的港台，随着欧美的反全球化浪潮起舞，能实现振兴经济，让年轻人有更多出路吗？
首先，随着通讯、交通工具的创新和经济规律的作用，在世界各地寻求资源最优组合成为企业的不二之选，本就倚重外向型经济的港台要实现独善其身的可能性越来越小。其次，欧美所反对的全球化，是亚洲不断融入、甚至引领世界的全球化。而与大中华地区经济交往频繁的港台若随之呐喊，无疑抑制了本地年轻人在临近地区拓展事业的空间。
另外，由于港台不时面对与北京方面的政治博弈，一些本土主义者倾向于从政治角度思考经济问题，认为港台要与中国这样的威权国家划清界限，“道不同不相为谋”。事实上，这是用意识形态取代经济规律。如此思维自会令港台在全球化时代固步自封，更掩盖了当地政府应对全球化挑战时没有处理好社会公平问题的无能。
无法屏蔽的全球化
围绕全球化在不同时期，在世界各地造成的影响是建设性还是破坏性，人们争论不休。摆在眼前的现实是，这种影响力蔓延的范围越来越广。特别是在科技连接世界的今天，在跨国企业的带动下，全球化无孔不入渗透到每个人的生活之中。
如果交通网络的完善为联通全球奠定基础，那么互联网和通讯技术的发展则为资本在世界各地流动进一步扫清障碍。无论是像中国大陆这样资源和市场都占据优势的发展中经济体，还是诸如港台这样以外部需求为导向的小型经济体，都或主动或被动地参与到全球化的机遇与挑战中。
上世纪70年代，香港和台湾曾凭借欧美向发展中国家转移劳动密集型产业的机会吸引大量外资，经济跃升，与韩国和新加坡一道，成为享誉全球的“亚洲四小龙”。随后，中国内地改革开放，更加廉价的劳动力、广阔的市场和政策倾斜，吸引大批港台企业在大陆设置厂房。这给港台带来产业空心化问题，同时亦催逼新一代年轻人将眼光从旧式的劳动密集型产业转向更具创造性的工作岗位。
如今，依然有一些港台年轻人凭借高新技术在中国内地、东南亚开拓高智能工业，力求为不同国家、地区的青年创造高质量就业机会。可以说，在全球化一波又一波的浪潮中，港台从未缺席，且都扮演活跃角色。特别是港台与中国大陆的经济联系，随着大陆的不断开放日趋紧密。
不但如此，近年来新科技更为全球化创造了共享与合作新平台。除了Skype、WeChat、WhatsApp等可传输文字文件、音频视频的通讯工具得到广泛应用，来自不同国家的人们召开不需延时即可交互发言的虚拟会议也已经不是梦想。科技正以越来越快的速度打破不同族群间的天然壁垒，令不同人群之间合作与竞争、妥协与碰撞的几率大大增加。
因此，无论是英国与欧盟，美国与墨西哥，还是中国大陆与港台，不同地区的经济利益，往往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即便在新孤立主义盛行的欧美，也不可能不与其他国家发生任何经济联系。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全球化趋势有目共睹，新孤立主义不会走得太远。中国大陆也曾经在加入世贸上争论不休，但事实证明，若是没有当年迈出这一步，一个落后的经济体难以在短短几年中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
倾斜的全球化有利亚洲
欧洲和美国都曾是全球化的积极倡导者和最大受益者。但如今欧美部分政客高调打出“孤立”旗帜，一方面是由于产业外迁损伤劳工利益，触发底层民众愤怒，产生排外情绪；另一方面也是由于在全球化生产链上，过去一直处于绝对主导地位的欧美与远东地区的关系发生些许微妙变化。如今的全球化不再是“日不落帝国”傲视环宇的全球化，而是亚洲不断融入世界、群雄并起的全球化。
一直以来，欧美跨国企业为节约人力成本，往往倾向于将生产工厂设置在劳动力相对廉价的发展中国家，赚取丰厚利润。但这也意味着欧美本土所能提供的熟练工人岗位大大减少，引发工薪族不满。据《纽约时报》中文网报导，1999年至2011年，由于中国制造商品数量激增，美国至少流失200万个工作岗位。欧美产业空心化亦早已触动领导人警觉，奥巴马政府一直力倡制造业回流。而近来难民造成的社会问题更令欧美对外国劳动力持负面态度。
而当视角转向亚洲时，则是另一番景象。这里的发展中国家，特别是中国，正加速融入区域经济和世界经济。近年来中国劳动力成本有所提升，但仍具竞争力。而印度、印度尼西亚、越南等地的劳动力资源亦相对廉价且具有潜力，比如印度劳动力人口平均年龄仅约27岁。亚洲地区发展制造业适逢其时，而当这些标记为“亚洲制造”的商品漂洋过海到世界各地时，港台亦凭借地缘优势参与其中。中国大陆手机制造商小米科技宣布连手台湾企业富士康，新建两间印度制造工厂便是一例。
更为重要的是，当东西方都意识到依靠制造业升级重振经济时，与中国大陆近在咫尺的港台留意到，中国是世界上唯一拥有联合国产业分类中全部工业门类（39个工业大类，191个中类，525个小类）的国家。这个庞大而完整的工业体系，不但需要大量技术人员，更有大批中小企业有技术升级需求。而从文化渊源、产业生态、政策环境等角度来看，中国大陆与港台的经济合作仍保留着相当大的发挥空间。因此，要借孤立主义的西风，还是借中国制造的东风，港台需要理性思考。
独立自主vs孤立自主
当然，由于特殊的历史原因和社会层面的情绪化反应，港台面对中国大陆，总是心有千千结。不少人面对中国大陆的崛起，自问是否要搭上区域融合这条船时，除了判断经济形势，还要多一层“过度融合”而失去自主的政治顾虑。虽然目前中国大陆民间投资占GDP约60%，但中国崛起仍不时被描述成共产国家高度集中资源诞生出的一个霸道怪物。在港台，显然有很多人接受了这种定义，并希望通过尽量与之划清界限，换取一枚西方眼中“正常社会”的标签。
在这种情况下，港台或许有两种经济发展的思路可供选择，一种是独立自主，另一种是孤立自主。独立自主的经济体，能认识到所处区位的独特性，不追随任何意识形态，乐于接受创造性的发展路线。而孤立自主的经济体常以固有的意识形态区分敌我。无论哪种思路，都是港台的自主选择，而哪种选择能以最小成本，为本地带来实在利益，需要认真权衡。
对于港台来讲，全球化不仅是一项议题，更是一种现实。故思考如何直面融合、发挥所长，并通过优化资源分配改良全球化带来的弊端，可能比盲目排拒中国大陆的孤岛心态，更能破解迫在眉睫的经济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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