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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年俗变化背后,孩子已不知牛会耕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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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有些事你不愿再提,总有些人你不愿再见!”乡村就像一部《东邪西毒》,让我们魂牵梦绕,只想记住它的美好,对它的荒诞视而不见。就像李白,永远都在“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但总是对故乡退避三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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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都比李白有良心。嘴上不说思故乡,每年过年家还得回。既然现在你回来了,我们来一起经历当下村庄都正在经历的“不可描述”事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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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最忠诚的伙伴到最好吃的年货“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暮归的老牛是我同伴……”我带着儿子,哼着歌,看老乡马大爷牵着老水牛从家门前走过。

儿子只在电视里见过牛,牛在他印象中是高大威猛的怪兽,但在我记忆中,水牛却是我的伙伴。村里孩子都是牛背上长大的:我们会骑着水牛渡过夏天涨水的陆水河,捣对岸柳树林中的鸟窝;会骑着水牛在河滩长途奔袭,体会什么叫气吞万里如虎的感觉……我们追着老水牛的脚步,来到老乡马大爷家。马大爷坐在自家的农用三轮车上,抽着烟望着拴在门前的老水牛问我:“这牛肉,你看能卖多少钱?”马大爷话一出口,我心就往下一沉,老水牛还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它像往常一样悠闲地反刍。这是一头已经耕了17年田的老耕牛,它不知道自己成为了一坨牛肉——马大爷说服了水牛的主人,以1.2万元的价格买了过来,将要在今天宰掉做成年货。

每年过年,都是各种肉类消费旺季。尤其是牛肉,如今在农村,也成为过年时餐桌上的主菜。只不过,与城里牛肉都来自养牛场不同,村里的牛肉,绝大部分都来自村里的耕牛。每年过年期间,这个村子,都有几条耕牛会变成牛肉。

水牛的主人对它是有感情的,但感情不能当饭吃。当村里人不用牛耕田时,耕牛,转瞬之间就从最忠实的伙伴,变成了最好吃的年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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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生存变成了施舍,仁慈和残忍只一念之间耕牛成为年货,是一件残酷的事情,更残酷的是耕牛成为年货的过程:屠夫先在牛脖子上缠上电线电击。老水牛被电时,不动也不叫,就像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一样。开始还顽强地保持着站立,但被电了三四次后,就没有力气,站立不稳了。

在老水牛被电趴下后,屠夫抡起铁锤,向牛头上砸去。老水牛还是不动也不叫,努力地昂着头,等着屠夫的铁锤落下。在被砸了二三十铁锤后,老水牛的头终于低下了。它脖子上还缠绕着电线,头上铁锤还在如雨点一般落下。老水牛睁着眼睛,似乎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在被电击了十几分钟,又被铁锤砸了半个小时后,老水牛终于死去。屠夫拿过刀来,在众目睽睽之下,开始“庖丁解牛”。

杀牛和卖肉都在马大爷家门口进行,引得不少村民围观。他们绝大部分都是要买牛肉过年的村民,也有要请屠夫到家里杀牛的。其中,还有很多三四岁的孩子。

孩子们已经不知道牛是用来耕田的,在他们眼里耕牛就是一块巨大的会行走的牛肉。

这个有2000多人的村庄,曾经每户人家都有耕牛,如今这些耕牛基本都被卖掉或是宰杀。每年过年几天时间,村里就要吃掉六七头牛,再加上大量牛贩子来村里收牛卖往城里,仅仅三四年时间,全村水牛基本被卖完杀光。

在村里成年人眼中,牛也已经从一起生产劳作的伙伴转变成了卖钱的牲口。仅有的几头水牛都是专门养来卖牛肉。

对于水牛来说,它们保持物种不灭绝的方法全部取决于人类:以前,它们为人类出力耕田的方式换取尊重;如今,是以人类能吃它们的方式换生存空间。

我知道,我小时候和牛一起生活的场景,对我儿子来说,已经成为了天方夜谭——牛对我来说是发小,只在我一念之间;牛对他来说是一坨肉,只在他一念之间。在我们父子与牛的关系中,都和牛没有关系。那我们对牛是仁慈还是残忍,也只在我们一念之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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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杀技不能装逼时在古代,杀耕牛是违法的,因为耕牛是最重要的生产工具。但如今,宰杀耕牛,不仅仅在湖北农村发生,在全国各地都普遍上演。

我曾经在贵州也经历过一场斗牛会。一条斗败的耕牛,当场被主人宰杀,全村老幼都在围观。

耕牛从受尊敬到被任意宰杀背后,是农村社会生产力的变革:如今很多乡村都实现了农业生产机械化,耕牛的必杀技“耕”在机器面前,已变无足轻重,耕牛在它昔日的同伴面前,也就显得牛微言轻。

其实,抛开人性不谈。

老水牛耕田17年,被宰杀过年;乡村年俗变化背后,孩子已不知牛会耕田。这其件可以看成一个匠心与创新的博弈——这已经不再是一个有金饭碗可捧的时代:马都不再靠速度而靠颜值混饭吃,以被人骑来摆pose的方式吃软饭;阿猫不再抓老鼠,阿狗不再当保安守门,而靠撒娇卖萌给别人当干儿女,才最终摆脱了成为年夜饭的命运。

耕田这必杀技术太牛逼,以至于让牛成为逼格的代名词。必杀技足够牛逼时,任何大牛都不会想到当必杀技不灵光不能靠它装逼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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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奶牛被挤奶,还是当肥牛被宰肉,是个问题农村,已经慢慢开始变成工业化生产的车间。只不过,这车间,不是在工厂内,而是在田间地头。其实,不仅仅是耕牛,很多农民的工作也在被机械取代,农民正慢慢和耕牛一样,变成另一种形式的“年夜饭”。

村里农民的处境,和耕牛没有两样。以前,生产力不发达,要手工插秧、割水稻。村里五千亩地,要全村2000多人才能种好。但机械取代人工后,同样五千亩地,最多只需要200多人就能搞定。村里九成人就像耕牛一样失业了。

当机器取代耕牛时,耕牛就失业了,失业了就只能等死,从受尊敬的伙伴变成任人宰割的肥肉。

如今,机器已经取代了农民,农民从土地上失业了,只会种田的他们就像一头只会耕田的牛遇上了一个不以耕田论输赢的时代。他们离开土地到城市变成农民工,就像只会耕田的牛走向牧场,要么被当奶牛被挤奶,要么当肥牛被宰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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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水牛和年夜饭切换同时,高科技正在取代传统行业,传统产业工人失业后,将会面临什么样的处境呢?或者人工智能取代人类后,人类将会何去何从呢?是成为村里无田可耕而被铁锤敲死的牛,还是成为贵州斗牛场斗牛失败后被主人捅死的牛?

不要成为鄙视链上的一环,更不要在成为屠夫锤敲死一头牛后沾沾自喜。对每一头失败的“牛”,我们都要怀敬畏之心:它有可怜之处,也有牛逼的地方,更有因为牛逼而变得可怜的人生过往。每个人的人生,都走在乡间的小路上,你可以把暮归的老牛当成年夜饭,也可能变成暮归的老牛成为别人的年夜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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