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并不假装我是一个成功的预言家。甚至,我只能算是一个蹩脚的国际事务观察者。我一直在试图批判全球化,因为我认为这个未经准备的全球化,缺乏必要的哲学准备,所以当它来得太快的时候,全世界都在随波逐流。
我当然从来不相信福山的历史终结,但是在意识形态对峙崩溃的后启蒙时代,没有一个哪怕像样的哲学思维的出现,导致了今天的结果。
我要说的是,在我浅薄的20年的新闻观察的职业生涯中,我从来不曾如此惶恐甚或恐惧过。哪怕是在9·11之后的战争状态之中。因为我相信秩序感仍然存在,一种并不成熟的共识仍然存在。
这个基本的共识在后柏林墙岁月中一直得到强化。那就是,整个世界的秩序是以全球化作为方向的,思想、资本、资源和人才全球配置。贫富分化和流动的不均衡是一种常态,但如同亚洲四小龙、中国、印度、东南亚那样,当依靠早期的劳动力资本积累起来之后的能量,是能够获得话语权并寻求秩序的重整的。
全球化是一个过程,它从来不曾完美,也不会臻于完美。宗教、历史、权力和意识形态从各个方面在干扰它的自我完善。但只要它存在,这个世界就会朝着更加美好的地方行进。
可惜,历史的天平从来不会朝向更加美好的那边。在许多过往的时代里,历史似乎都在朝向更加美好的那一边,但是人类的僭妄和健忘总是让它走向丑陋的那边。
这次也是一样。柏林墙的故事在短暂的时间里使人们相信人类有共同的利益和幸福的追求,但是他们从来不会站在时间这边,他们永远站在利益这边——3毫米的利益这边。
特朗普不是什么奇异的怪兽,他更加不是什么麒麟。这不是一个所谓的巴别塔的故事,这不过又是一个在长久和平之后人们开始作死的故事。这个世界性衰退的故事,在中国、在欧洲、甚或在拉美,早就已经开始了。只不过我们现在才看见它。
因为特朗普标志着全球性对抗的重新开始。闭关锁国突然间成为一种民族国家的共同信仰,似乎闭关锁国就能够获得他们各自想要获得的平等、尊严和财富。他们是全球化利益的受益者,但他们不知道这种全球化运转的机制。他们以为他们只要掌握和财富和权力的支配,就能够独自获得他们想要的往昔的荣光。在英国,是维多利亚;在美国,是华盛顿,在你国,是猫。
但是从来的盛世,都是极其开放的世界。维多利亚是蒸汽时代全球贸易的受惠者;在美国,是婴儿潮时期的北约和平;在大唐盛世,是丝绸之路和泉州港。
对抗会从贸易保护主义开始,衰退会从振兴国内市场开始。英美的结盟并不能解决欧洲的问题,欧洲会摄于英美的强求而退出与中国的合作。从贸易对抗到政治对抗,铁腕的领袖们各执一词,以为能够挟持整个民族彼此对峙。吉哈德们在政治抗争的缝隙中崛起,ISIS也许灰飞烟灭,但整个世界都会在阴冷的弯刀中看见血腥。
如果你们不曾看见,那么一战之后的历史会告诉你事实真相如何。那个时候是民族主义的暗杀和风暴,而现在会是宗教主义的暗杀和风暴。在所有人和所有人对抗的年代里,任何的暴政和法西斯都会顺理成章。
不要问我,我也不知道这个悲惨世界的结局会是什么。但是抑郁和恐惧确实已经抓住了我。世界性衰退的迹象已经摆明在眼前,未来十年之后也许我们将面临如同1933般的全球化危机。那个时候,也不会再有什么人会拯救。这也许就是全球洗牌,或者是30年黄金时代的结束。
我说了,我不是预言家。也许四年之后特朗普这个疯子就会滚蛋换上来一个更加英明的领袖就好像罗斯福那样骑着白马一样的轮椅出来了;又或许欧洲突然间变得英明神武担当起新的世界领袖。但是你国估计是没有什么希望领袖群伦的。这个脆弱的石膏巨人经不起任何一次经济和政治的重锤打击。
好吧,其实我只不过是自我梦呓而已。您先忙,我自己先去备好逃生的干粮和水源。
全球化走向闭关锁国或许就是历史螺旋中的一环。但以你我这样的细小累卵,生在一个陨石如雨的土壤上,你觉得有多少的机会会不成为这个螺旋中被搅得稀烂的灰堆?
人类最强的能力,就是把自己不断地推向火坑,然后生产出一个个魂断蓝桥或滚滚红尘。我呸,凭什么把我这样一个只想安静地读读记忆小屋的人卷进那样悲伤的故事?
群里的朋友曾经撺掇我写人应该如何生活。读两本无用的书,听几首靡靡之音,看着孩子们在美好的草地上生长,午后的阳光中,葡萄架在闪烁着生物应有的光芒,以及,你确认,纽约大都会博物馆和杜甫草堂还安然无恙,这约莫就是一个人的最奢侈的幸福了。你还能如何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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