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饕饕不绝为真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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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人讲究吃,把一日三餐都当作兢兢业业的功课,极愿意在吃方面下工夫,花时间。数千年来,“吃什么、怎么吃”,早已成为上至达官贵人,下至贩夫走卒都津津乐道的话题。从千里之外的江湖至味到内心深处的家乡味道,对于老饕们来说,馋早已演变为一种瘾,上瘾后嘴便幻化成了宠物,更需要费心思拿美食去喂养。

老饕们如何在吃上精研

吃饭,于华人而言,已不仅仅是一项形而下的生理活动。国人对吃有着极为讲究的态度,好吃的美食家往往也痴情于食物的精研,老饕们对美食的虔诚丝毫不亚于艺术家对待自己的作品,对美的体会或许更全面:用筷子晃晃悠悠夹起来的难道不是对色、香、味、形的尊崇?

中国先秦时代饮食风貌在《诗经》《楚辞》中得到了较全面的反映,文学与烹饪在其间获得了最初也是最完美的结合。单就烹饪而言,据《周礼》《礼记》等记载,周代的宫廷、食肆已掌握了蒸、煮、烹、燔、炙、烤、脍、炸等烹调技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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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吃文化博大精深 (图源:VCG)

搁到现在,若给孔夫子印名片,除了众所周知的思想家、教育家头衔外,加上美食家的称号绝不为过。根据杨伯峻先生在《论语译注》中的统计,《论语》中“食”字共出现过41次,其中30次是当“吃”讲。孔子的饮食思想完整而自成体系,涉及到饮食原则、饮食礼仪、烹饪技术等诸方面。在《论语?乡党》中,孔子提出了“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饮食原则,主张吃饭时食品尽可能做得精细,烹制时肉须切得细致。用大白话来讲,就是“吃,怎么讲究,都不为过”!夫子的饮食观,除了上述“两不厌”,还有“十不食”,比如“割不正,不食”体现了孔子对刀工的讲究,意指肉切得不方正不吃;“不得其酱,不食”盖因当时的肉菜多为淡味,夫子认为必须蘸酱调味而食,且不同的肉食须搭配不同的酱。

作为宋代文学最高成就的代表者苏东坡,在诗、词、散文、书、画等诸方面均有极高造诣,殊不知,他还是一位知味善尝、精烹好调、亲手创制过多款名馔佳肴的美食家,著有《酒经》《黄州寒食诗帖》《老饕赋》《菜羹赋》等。

苏东坡免费为红烧肉作了近千年的广告,东坡肉是他被贬到黄州后所创制的一道名菜,“净洗铛,少著水,柴头罨烟焰不起。待他自熟莫催他,火候足时他自美。”苏大才子在《食猪肉》中的寥寥数语道尽了红烧肉的诀窍。慢火烂煮的原理亦被用于羊肉的烹制,《东坡志林》中有道蒸羊肉的菜,也强调要“烂”,烂蒸同州羔,灌以杏酪,食之以匕不以筋。

东坡羹可以说是苏东坡发明的一道食疗汤,陆游曾烹制食之,并作诗赞“荠糁芳甘妙绝伦”。东坡豆腐则是苏轼创制的脍炙人口的一款素菜。苏先生笔下的菜肴,如姜粥、姜乳蒸饼、青高凉饼、葵羹、薤姜蜜粥、藿叶鱼等,很多都是他自己下厨房曾做过的。苏东坡还把自己烹饪实践中所积累的点滴经验汇集成册,他在《格致粗谈》中谈到,“酒调羹,味美”,“盐擂椒,味佳”(中国最早见诸文字的对“椒盐”味的评价),“藕以盐水供食,则不损口”,“猪肉炒榧,皮自脱”,“西瓜近酒及糯米则烂”??

清代著名学者袁枚对饮食也有很深的研究。他曾任溧水、江浦等地知县,40岁起隐退南京小仓山,筑“随园”,一生著作甚多,但最为人津津乐道的是他晚年撰写的一部烹饪专著《随园食单》。这是一部系统论述烹饪技术和南北菜点的传世著作,袁枚认为,烹调如同做学问,应“先知而后行”。在“须知单”中,他列出了20条烹调须知事项,实际是烹调的基本方法。涉及饮食、洗刷、调剂、搭配、火候、迟速、变换、器具、上菜、多寡洁净、用纤(勾芡)、选用、补救等诸多方面。

吃货必擅厨,历史上这些老饕们为此作了最好的加注。

美味中的江湖流派

饮食之道,正恰如方言也会各处有异,由于自然地理、气候环境、食材物产及饮食风俗等的不同,各地人们的饮食口味和饮食结构都有着明显差异。中国北方多牛羊,便常以牛肉、羊肉入菜;南方多水产、家禽,食材则多取鱼、肉。通常说来,北方寒冷,食物以浓厚、咸味为主;华东地区气候温和,则以甜味、咸味为主;西南、中南地区多雨潮湿,菜肴则多用麻辣浓味,有提热去湿祛风之效。中华饮食文化一大特点,就是在烹调的基点上,再根据各地不同的味觉习惯、选料方式、操作方法、色泽搭配,逐渐形成区域性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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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美食精雕细琢 (图源:新华社)

一个菜系的形成和它的悠久历史与独到的烹饪特色密不可分,早在春秋战国时期的中国,饮食文化中南北菜肴风味已呈现出差异。唐宋时期,南食、北食各自形成体系。到了南宋时期,北咸南甜的格局基本形成。发展到清初,鲁菜、川菜、苏菜、粤菜,成为当时最有影响的地方菜,被称作“四大菜系”。至清末时,浙菜、闽菜、湘菜、徽菜四大新地方菜系分化形成,共同构建了华人饮食的“八大菜系”。

曾有人将“八大菜系”用拟人化的手法描绘为:苏、浙菜好比清秀素丽的江南美女;鲁、徽菜犹如古拙朴实的北方健汉;粤、闽菜宛如风流典雅的公子;川、湘菜就像内涵丰富充实、才艺满身的名士,倒也栩栩如生。

拼死为美食

美食若必须以性命作为抵押,你是否还敢去享用?

“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蒌蒿满地芦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时”,被誉为扬子江中第一鲜的河豚味之鲜美,倚靠各种诗赋、谣谚以及典故已广为所知。但别忘了,江南可还有句古谚:“拼死吃河豚”,它使饮食勾联上了“冒险”这个词。至毒、极鲜融于一体,想要一膏馋吻,只有拼命一试。那时在江南一带吃河豚时,主人决不会去说“请吃河豚”之类的话,更不会殷勤地“敬菜”,就是怕有“万一”。河豚仿佛成了鉴别胆量的一块试金石,吃河豚成为笼罩着英雄主义的行为艺术。

河豚到底多毒,唐人陈藏器在《本草拾遗》有描绘:“入口烂舌,入腹烂肠,无药可解。”河豚毒性发作时,会引起腹痛恶心、呕吐,麻痹末梢神经和中枢神经,严重者会四肢麻痹,甚至全身瘫痪,言语不清,呼吸困难,全身青紫,如果抢救不及时会立刻导致死亡。

朱伟在《考吃》中记载古人烹杀河豚的方法,其小心谨慎程度已比肩外科手术:“剖河豚,要先割眼,再去腹中鱼籽、内脏,自脊背下刀剁开,洗净血迹,肥厚之处血丝要用银簪细挑干净。然后再剥皮,将皮入沸水一滚捞起,用镊子镊去芒刺。然后鱼切成方块,用猪油爆炒后下黄豆酱入锅烹煮。烹河豚,又告诫必须烧透。要是烹不透,必死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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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豚 (图源:网络)

吃河豚需要勇气,但古往今来,自告奋勇吃河豚者仍大有其人。柔滑其肌,其味甘旨的河豚,不仅中国人爱吃,在日本好这口者亦大有人在。早在1590年,丰臣秀吉征伐高丽,军队集结于下关,兵士食河豚因不得法死亡无数。二战期间,一支日本南太平洋的远征军因食河豚不当,造成400余人丧生,战力大打折扣。现在去东京上野公园,还能见著一座纪念碑,系为吃河豚而枉送性命的冤死鬼而立。

河豚确有剧毒,食客们为何还要争相品尝?只因其味美非一般鱼鲜可比,那些有惊无险的生还者,享用河豚之后莫不发出“此味只应天上有”的赞叹。“拼死吃河豚”过程中体验到的那份刺激,那份忐忑,或许才是老饕们吃河豚最好的调味品。连确实存在的危险,都成了一种调料,吃货们的世界大概只有吃货最懂。

剪不断中国味的异域美食

多少年来,有多少中华美食从民间传到宫廷,再从官府流到民间;又有多少美食随著华人漂洋过海,在世界各处开枝散叶。

调查显示中餐是美国人最爱的三大菜系之一。据美国送餐网GrubHub的数据,十大最受欢迎的中国菜分别是:左宗棠鸡、蟹角(奶酪炸馄饨)、春卷、芝麻鸡排、云吞汤、炒饭、糖醋鸡丁、陈皮鸡、酸辣汤以及锅贴。

说起左宗棠鸡,左大人还真就没吃过,这道菜在台湾首创,1952年美国太平洋第七舰队司令雷德福特(Arthur William Radford)访台,台湾负责接待的海军总司令设宴三天款待。第三天时,为让客人换换口味,掌厨的彭长贵灵机一动将鸡肉切成大块,先炸至金黄半焦状,再下酱汁佐料,炒成一道新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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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人喜欢的左宗棠鸡(图片来源:网易)

雷德福特品尝后询问菜名,彭长贵随口起名称之为“左宗棠鸡”。时至今日,据GrubHub统计,在美国800多个城市已约有30,000家餐馆都可提供“左宗棠鸡”这道菜。唯一遗憾的是,发明了这道菜的彭长贵本尊,已在2016年驾鹤仙逝。

再如海南鸡饭,它与海南的关联其实也蛮弱的,作为新加坡的一道准许国菜,顾名思义,其实是由早期海南赴新加坡的移民引入演变而来。至于幸运饼干这种在中国本土从未出现过的甜点,却已成为了美国中餐馆的标配,通常作为餐后甜点出现,里面夹有字条,或祝福或格言或运势,抑或教一些简单的中文。

身处海外,最思乡的却是胃,奈何食材取之有限,为了满足“欲壑难填”的胃,各路吃货还真是蛮拼。美食圈里的中西联姻越来越常见,能想像出臭豆腐烧牛排是什么口味么,上等牛排配上臭豆腐,闻起来臭,吃起来却是极香,吃货的创意果然无穷尽。奶酪的浓郁配合羊肉串的孜然香,闻到一股魔性的味道没?还有宫保鸡丁披萨、鱼香肉丝披萨??为了满足口味之欲,人们真是上下求索。

美味佳肴,物为定味,适口者珍,食物的味道都是随人喜欢,哪有什么一定的美恶标准。于吃如此,于人生亦莫过如此,南甜北咸东辣西酸,都去尝尝,岂有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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