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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寒《乘风破浪》:一个完美的混混梦

在上世纪九十年代,想成为一个镇上的混混,开着摩托车,载着发廊女在街上兜风,是很多乡镇初中里的差生们的梦想。在今年春节档上映的一批光怪陆离的贺岁片中,由车手和“天才作家”韩寒编导的这部有关乡镇混混的电影,可以说是唯一一部让人值得认真观看和思考的文艺片,虽然它主要讲述了和韩寒的气质差不多的一群上世纪末江浙乡镇(包括上海郊县)混混青年的往事。

影片发生在一个典型的江南小镇亭林镇上,当地“天才赛车手”徐太浪(徐超扮演)出身在一个底层家庭,母亲早逝,父亲徐正太(彭于晏扮演)是“两劳”释放人员。就在徐太浪获得赛车冠军那一天,为报其父长期反对其开赛车的宿怨和证明自己比“人渣”父亲有出息,徐太浪将徐正太拉入赛车中,展示车技。不想徐太浪的赛车撞上了火车,重伤昏迷。在昏迷中,徐太浪又回到了他出生前的1998年的亭林镇上。

在时空穿越中,徐太浪遇到了他的父亲——二十年前的当地小混混徐正太。在被当地民警怀疑为精神病的窘境下,走投无路下徐太浪决定跟随徐正太做小弟,维持生存。在穿越中,徐太浪父子与“正太帮”成员——程序员小马(董子健扮)、六一(高华阳)在亭林镇一起过上了混混的日子。从保护当地KTV小姐到向面馆老板收保护费,一起打牌、唱歌、打架。同时徐太浪也被吸入徐正太与当地以黄志强、罗力为首的黑社会走私团伙的斗争中。同时,徐太浪见到了自己死去的母亲——徐正太的女友女工牛爱花(赵丽颖扮),并想方设法为其父母举办了一场体面的婚礼。

就在徐正太举行婚礼时,好友六一为了给徐正太“挣面子”,只身前往匪首黄志强办公室挑战,被黄志强打死。随后,愤怒的徐正太又将黄志强打死入狱六年。最后,徐太浪在昏迷中清醒,回到了二十年后,开始用不一样的眼光看待自己的父亲徐正太。

总体而言,《乘风破浪》的故事结构吸收整合了美国科幻片《回到未来》,美国经典穿越片《时光倒流七十年》和香港喜剧《新难兄难弟》中时空倒转和港派打斗的经典内容,或许也加入了经典港片《古惑仔》系列中的一些风范,加以本土化和文艺化的重新叙述和表现。

其中,以因主演《翻滚吧!阿信》而演活了一个励志型的台湾乡镇混混出名的彭于晏,再次扮演了《乘风破浪》中的江浙乡镇混混徐正太,可谓精彩和专业。

整部片子所展示的风格,也与编导韩寒十几年来,在文坛、赛车乃至公共批评领域中的叛逆性和公众心目中的“青年意见领袖”味道比较吻合。可以说,《乘风破浪》是韩寒的一部献给所有中国乡镇青年的“混混梦想”的“圆梦之作”,简言之就是——不读书、不务正业,也能开摩托带着漂亮女朋友兜风,在一乡镇中“名镇一方”,有兄弟簇拥,有钱赚,有面子。当然,这只是个梦想。因为,一般的乡镇和城市混混青年的命运,都未必有这么乐观的结果。

“混混”,又称街头小流氓。主要是指不务正业、游手好闲、略懂拳脚,具备小奸小滑、小凶小恶的特性,游走在非法与合法活动之灰色地带(如秘密结社、收取保护费、赌博、打架、走私销赃、敲诈勒索、调戏妇女等)的乡镇和城市底层青年。熟悉乡镇和城市平民生活的人都了解,混混是一群出生低微、文化水平不高,大凶大恶而不得,权贵富豪不敢碰,专挑老弱病残老实人欺负,以口头谩骂威胁或者以街头三大拳——“王八拳、榔头拳、游泳拳”与“菜刀和西瓜刀等管制刀具”为主要“胁迫获利工具”的无业青年。

脱离影片和韩寒编的混混梦,现实中国社会中的混混大部分都混的不好。

以我了解的解放以来三代街头混混举例,他们的结局不是坐牢就是仍旧在底层挣扎。第一代混混,是我的舅公,上世纪30年代生人,解放后由于家族企业被公私合营,作为待业青年的舅公长期在家待业,精力旺盛而在街头打架滋事,最后被分配江西支援内地建设,直到改革开放后才回到城市,以贩卖各种真假古董为生。第二代混混是我的前邻居老刘,上世纪五十年代生人,擅长打架,上世纪八十年代混迹于上海闸北区新客站一带,由于使用榔头打架,在1983年的“严打”中被判入狱十几年,其混混伙伴由于组织“流氓团伙”(也就是秘密结社,成员一共才五个人)在“83严打”中被枪毙。刑满出狱后,老刘自食其力以贩卖废旧物品和开设棋牌室“从良”,走上了正路。第三代混混,是我老家的一位乡邻,七十年代生人,擅长打气枪和打架,由于长期没有工作不务正业,被亲戚和乡人歧视,最后在几年前贩毒被抓,至今在服刑,抓捕时其乡人和亲属喜笑颜开……所以,如《乘风破浪》中乡镇混混徐正太的潇洒生活,在现实生活中是很难实现的。

美国社会学家威廉·富特·怀特在其社会学名著《街角社会》中,称他们为“街角青年”,因为他们常以一个乡镇和一个社区的一处街角或者一处娱乐场所为固定碰头的地方。怀特将其作为研究美国大城市贫民区底层青年的社会学标本来研究,得出了他们是一群由于缺乏必要的家庭教育、文化教育,长期贫困,而以帮派为集体和纽带,在合法与非法的灰色地带生存和游荡的青年人和边缘群体的结论。

但是,除开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可恨更可怜的中国乡镇和城市平民区的街头青年问题。影片《乘风破浪》可能是韩寒品牌系列(图书、公共批评、赛车、体育赛事、二三线体育消费品、电影等)在电影产业中展示和运营的一个成功案例。那就是,将每个有“乡镇混混梦想”的底层青年,和出生或曾生活或还生活在乡镇的青年,成为“叛逆韩寒”品牌的消费者,为韩寒运营团队和品牌创造票房。作为一个“叛逆青年”品牌风格之系列产品的商业电影,《乘风破浪》是成功的,它故事流畅而典型,投放和辐射对象精准,主创人员具备较大的影响力。韩寒在这部影片中折射出他曾经生活的熟悉环境和他曾经规划的精彩人生故事——不读书、不务正业,也能开摩托带着漂亮女朋友兜风。由于有着种种天才如“开赛车、写小说”,在一乡镇中“名镇一方”,有伙伴簇拥,有钱赚,有面子,乃至成为明星,赚大钱。当然,这只是个梦想,只有在韩寒身上有,或者在漆黑一片的电影院中才有。

而我们需要思考的是,在未来,中国社会将如何对待这些社会边缘人——以前、现代和未来闲逛在中国乡镇和城市平民区街头的混混,这些底层青年们,让他们接受更多的教育、学会更多的生存技能,脱离世世代代贫穷的宿命,改变他们的生活环境,实现阶层的流动和分享国家社会发展的成果。让他们自食其力,走上正途。而非是去在漆黑一片的电影院中为他们去编织一个错误和畸形的梦想,误导他们走上更悲惨的不归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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