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怀这东西,就像人的内裤,每个人都有,但不大好摆布出来吓人。

我第一次听说情怀,是在我开始闯世界的时候。一个作家对我说:“开东,搞教育的,一定要有教育情怀。”惊雷炸响,我一下被这句话震住了,有几秒钟我是休克的,头脑一片空白。
教育情怀,我一连思考了好几天,我说不清,但一种理想主义的冲动,一种献身精神,让我沸腾起来,我被一种神圣的光芒笼罩了,感觉老狐狸要上身,是的,我要有教育情怀。
再后来,我的好兄弟高冰峰,去年就任江苏省沙洲中学校长,上任伊始,老高身体力行,举重若轻,学校做得风生水起。有次,我和一个朋友说:“冰峰,水平就是不一样。”那哥们说:“老高水平高,但他靠的不是水平,是情怀。”我深以为然。你水平高,与我何干?但情怀就不一样了,情怀蛊惑人心。
那么,情怀究竟是什么东西呢?
情者,情结也。怀者,胸怀也。这样看来,含有某种情结的一种胸怀,就是情怀。情怀不是短暂的情绪,而是对某种主义的一种信守和坚持,不放弃,不抱怨,求仁得仁,寂然欢喜。
情怀与爱有关,与爱中弥漫的某种气息有关。年少轻狂的高晓松就是一例,当年人家流浪到了石井山——厦大女生宿舍。随手敲开一扇门,几个午睡的女生惊问:你是谁?干什么的?晓松慌忙回答:“我来避避雨。我是个流浪的艺人。”随着一声惊呼,女孩们欢欢喜喜地把晓松迎进宿舍。晓松如同一个老红军战士回到了革命老区,一个温暖的大家庭。晓松后来在厦大住了半年,收割了厦门大学的爱情,这个中国最漂亮的校园恋情。
晓松何以能够如此受欢迎?就是因为那个时代,一个流浪的艺人,在他们的长头发和沙哑声调的仆仆风尘中,有一种叫做情怀的东西,那东西能够抓住人心。直到今年,我们为什么被赵雷的《成都》刷屏,其实我们还是在追慕情怀。越是我们的情怀丢失了,我们越在乎情怀,越容易被别人身上的情怀吸引,然后在别人的故事中流自己的眼泪。
但你不能说浪漫的就是情怀,那些不浪漫的就不是。一切锲而不舍的坚持很可能就是情怀。
譬如那个芙蓉姐姐,一直保持S型身材,始终对自己充满信心,直到把自己熬成了女神,笑话变成了神话。如果那个去美不怀乡的凤姐,真的坚持自己的择偶标准不变,她也就是有情怀的人。看过周润发的《追梦人》,其中有一句经典的台词,三千年和三个月,都是爱情。
很多人认为阿里巴巴的成功是一个偶然事件,但是有没有看到马云身上的情怀?马云与很多有钱的企业家不是一个重量级的,他与别人不同。很多人想着怎么战胜马云,怎么挣更多的钱,娶更多更漂亮的女人。马云想着的是如何改变世界。包括他把未来的目标锁定教育和健康,奖励乡村教师,举办“云谷”私立学校,购买医院,建造中国人的健康体系,这就是马云的情怀。
情怀这东西,自然是不能当饭吃的,但没有情怀,就像炒菜没有佐料,就会味同嚼蜡。
罗永浩是第一个卖情怀的人,2013年的锤子手机发布会。老罗主打“情怀”牌,一边要做智能手机时代的工匠,一边却将强烈的理念和情感作为最大的卖点。情怀很贵,但不值钱。情怀一旦拿来出售,就贬值了,你会发现你手里空空如也。老罗是用锤子砸自己的牌子。
情怀一定与金钱无关。姜文说,他的《让子弹飞》,站着把钱挣了。但这不是情怀,无论是站着挣钱,还是跪着挣钱,这只是挣钱方式和手段的高下,本质上没有什么不同,这都不是情怀。情怀是清贫的。情怀的背后是热爱,是无功利的热爱。老葛朗台对金钱的痴迷和热爱,那不叫情怀,叫贪婪。
明朝的张岱说:人无癖不可与交,以其无深情也。人无疵不可与交,以其无真气也。”癖和疵如同是一种病,但这种病的背后就是深情和真气。这种深情和真气,就是情怀的本质。
我喜欢美国的NBA,在这个铜臭味道盛行的生意场上,还有一个另类——达拉斯小牛队的老板库班。他是NBA里被罚款最多的老板,只因为他爱他的球队和每一个球员,他从来不在乎钱,钱算什么东西。
德国人德克·诺维斯基终生效力小牛队,并曾为小牛队拿下一个总冠军。库班在德克老去的时候,给了他一个超大的合同养老,并且直接对主教练说:“小牛现在的目标不是冠军不是季后赛,是帮德克拿到30000分,如果他在退役前不能达到,这将是我一生的耻辱!”
如果仅仅是对德克这位达拉斯功臣也就算了,德隆·威廉姆斯仅仅在小牛队打了两年,表现尚可。现在小牛要重建,老将德隆肯定不在其中。库班完全可以拿德隆去交易其他球员或交易选秀权,大赚一笔。但如果这样,德隆本赛季就无法加盟骑士,无法实现总冠军的梦想。于是库班选择裁掉德隆,同时承诺支付德隆本赛季的全部薪水,让德隆去追求自己的梦想。这是在残酷的生意场上,库班的特立独行让很多人大跌眼镜。
但这就是库班的情怀,他深深的爱着这一项运动,不计功利,视金钱如粪土。完完全全展现出他的真性情。
有多少爱,就有很少恨。有趣的是,这种恨也是一种情怀。
譬如库班很讨厌特朗普,他曾放言不认为特朗普的任期能够超过四年。库班的公开言论让特朗普感觉很不爽。于是特朗普发了一条推特来回击:“我非常了解库班。他曾经非常支持我,但是我并没有兴趣接听他所有的电话。他的智商还不足以竞选总统!
库班转载特朗普的这条推特,只中国式的回了两个字:呵呵。
一位网友在推特上询问库班:“特朗普为什么抨击你?背后的故事到底是什么?”
库班回答道:“我不知道。但是如果他(特朗普)只是发推特而不治理国家,对我们所有人来说不是更好吗?”
这是迄今为止对推特治国的特朗普最大的讽刺。这就是库班性格,也是库班的情怀。
面对情怀,诗人海子说:
你来人间一趟,你要看看太阳,
和你的心上人,一起走在街上。
但这是美丽的生活情怀。更多的情怀与职业有关。
去年买房子,一个叫小单的中介带我去看房子。我一看到那房子,就喜欢得不行。每一处都说好,啧啧赞叹,房东听得心花怒放,但也把小单气得够呛。
房东开出了价格,我立马说,房东,你的价格比较公道,我们可以商量。但小单打断我,说,下一家催我们了,我们先去下一家,晚上再联系。
出来的时候,小单批评我,王哥,你怎么能反复说人家的房子好呢?你这样一说,我还怎么帮你还价?我说,房东是个老实人,他的价格比较公道,就这个价格可以买。
小单更加生气,房东老实不老实从价格上就知道,我不可能帮你这个价格买这房子,让你多花一大笔冤枉钱,这个生意我宁可不做,那是对我职业的侮辱。
那一天,我在一个普通职业者身上,看到了情怀,那是一种对自己专业的自信和热爱。
每一个教育工作者,也应该如此,我们要拥有属于我们的教育情怀。
教育绝对不是饭碗,不是差事,甚至也不是职业,而应该是一项伟大事业,抑或是一种虔诚的宗教。教育需要梦想家和诗人来经营,需要信徒和殉道者来朝圣;需要肉体的投入,灵魂的参与,还有精神生命的支撑。
你选择了在黑板前的站立,你就选择了一种永恒的姿势,一种使命,一种宗教狂热,一种默默无闻光明磊落的至善至美的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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