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政治就像是共产党的命根子。共产党喜欢讲政治,是该党从马克思(Karl Marx)那里得来的传统。马克思的政治学就有着强烈的斗争性,经济学被称为政治经济学,甚至是哲学也充满了政治实践精神。将马克思主义付诸政治实践的第一位共产党门徒,他的前苏联好学生列宁(Lenin),则在组织上、行动上为该党注入了强烈的政治性。

习近平“讲政治”与毛泽东不同(图源:Reuters/VCG)
中共被认为是马列的学生,所以讲政治从来就是这个党的头等大事。毛泽东时代,中共靠讲政治打败了国民党,斗跨了党内的政治对手,成就了毛的领袖地位;邓小平时代,中共靠讲政治换下了华国锋,拉下了胡耀邦、赵紫阳,把改革开放和经济建设当成是最大的政治,成就了今天的经济大国地位。江泽民执政后也讲政治,并且把讲政治列为党员必修的“三讲”(讲政治、讲学习、讲正气)内容,江的“三个代表”,包括江之后执政的胡锦涛提出的“科学发展观”,从严格意义上说,都是在讲政治。
习近平上任后也要讲政治。2017年2月,中共省部级主要领导干部学习贯彻十八届六中全会精神专题研讨班在中央党校开班,习近平到会发表讲话中开门见山地强调,中国共产党作为马克思主义政党,必须“旗帜鲜明讲政治,严肃认真开展党内政治生活”。他还说“讲政治”是中共“补钙壮骨、强身健体的根本保证”,是“培养自我革命勇气、增强自我净化能力、提高排毒杀菌政治免疫力的根本途径”,为此他还通过正反对比的方式强调,“讲政治”,“党的事业就蓬勃发展”,否则将会给“党的事业造成严重损失”。因为习命令要求中共省部级主要领导干部“讲政治”,中共官媒《人民日报》、新华社、央视等随后都开足了马力发表评论。
对于外界来说,因为对中共政治的好奇,再加上习近平执政后不断强调集中统一,通过一些雷厉风行的执政措施,很快形成了强势领导地位,引发了各界关于他是毛还是邓的评论,特别是他又在去年底举行的十八届六中全会上被确立了“领导核心”地位,他的这一要求,立刻就引发了广泛关注。
而事实上,如果回顾习近平2012年上任执政以来的一系列整党措施,能发现“政治”其实一直都处于核心位置,这期间所祭出的所有党建动作,都在围绕“政治”这个主轴进行。
由于习近平的强人形象和执政风格,一般人很少会将他的“讲政治”和江泽民、胡锦涛对比,也少有人和经济色彩更强的邓小平相比,但是确很容易和毛泽东相比。需要注意的是,习近平的“讲政治”与毛泽东的“政治挂帅”,在表面上看虽然都在强调政治,但在实质层面,二者有着极大差异。
毛泽东时代的“政治挂帅”不仅是对党员干部的工作要求,是对民众的要求,还是当时中国社会的唯一主轴构成,在各种社会活动中处于压倒一切的绝对主导地位。毛时代的讲政治是“年年讲、月月讲、天天讲”,使得政治成为了衡量社会全部领域的唯一标准,发展经济、搞科研成为“白专道路”,大量知识分子被划为“黑五类”遭到批斗。可以说,毛泽东时代的讲政治是斗争性的、排他性的、社会性的、运动性的。
习近平虽然也“讲政治”,但与毛泽东时代所处的历史环境已经大不相同。一方面,经过近四十年的改革开放,中国不单经济发展取得巨大成绩,而且社会日益开放和多元,人民的认知也不断提升,毛时代那种斗争性的、排他性的、社会性的、运动性的“政治挂帅”很难再上演。另一方面,尽管左的危险仍然存在,但改革开放以来的中共领导人,均对极左保持了高度的警惕,并且不断强调依法治国的重要性。
在这一点上,习近平尤其有着清醒认识。从上任之初的新南巡表明改革不走回头路,到在十八届三中全会上对外发布系统“改革路线图”,再到提出以“推进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为总目标的全面深化改革,体现了习近平对现代化治理的重视和对极左的警惕。不仅如此,他在十八届四中全会上又提出全面推进依法治国,几年下来出台和修订了一系列的法律,改革司法体制,纠正了过去多年,尤其是周永康时期的错误;在十八届五中全会上,他又特别强调全面建成小康社会。
以此背景来审视他的“讲政治”,会有所发现,“讲政治”所依托的全面从严治党,是十八届六中全会的产物,而这恰恰与三中全会、四中全会和五中全会所分别提出的全面深化改革、全面推进依法治国和全面建成小康社会相互依存,构成一套“四个全面”。所以,相比于毛时代的“政治挂帅”,习近平的“讲政治”具有明显的包容性和构建性。
而且,相比于毛时代为了“政治挂帅”,破坏民主集中制,甚至推行个人崇拜,习近平的“讲政治”则在民主集中制的框架下,强调党内民主。十八届六中全会通过的《关于新形势下党内政治生活的若干准则》中有明确规定:“任何党组织和个人都不得压制党内民主、破坏党内民主”,“畅通党员参与讨论党内事务的途径,拓宽党员表达意见的渠道,营造党内民主讨论的政治氛围”。
这次省部级主要领导干部专题研讨班上,习近平再强调“党的重大决策都要严格按照程序办事,充分发扬民主,广泛听取意见和建议,做到兼听则明、防止偏听则暗,做到科学决策、民主决策、依法决策”。

“讲政治”成为中国政治生活关键词(图源:VCG)
事实上,习近平的“讲政治”主要限于党内政治层面,特别是指向了省部级等少数高级干部。这既是因为中共是执政党,必须以严格要求来督促全体党员特别是主要干部,从而来确保执政党的合法性,也是因为过去多年有不少高级干部并没有严格要求自己,反而蜕变成为祸害人民的老虎。
而在非党建层面,改革和开放其实一直在进行,这和毛时代就形成了鲜明对比。比如在经济领域,十八届三中全会明确说:“坚持市场在资源配置中起决定性作用。”无疑在邓小平时代改革开放的基础上更进一步。2016年10月,中央全面深化改革领导小组通过了《关于完善产权保护制度依法保护产权的意见》,决定以发展的眼光看问题,既特赦民企原罪,又强调保护私有产权。再如,在人权层面,2016年9月、10月,中共连续推出了《中国司法领域人权保障的新进展》白皮书、《国家人权行动计划(2016-2020年)》、《关于推进以审判为中心的刑事诉讼制度改革的意见》等三份与人权有关的文件,在涵盖生存权和政治权利的同时,强化了对司法人权的保护。
当然,考虑到官僚们宁左勿右的恶劣政治文化和政治投机主义心态,在实际执行过程中,也不排除对中共党员“讲政治”的要求会在某些情况下蔓延到党外,甚至会造成某些政策被扭曲异化,损害到社会公共利益。所以,如何在“讲政治”的同时,又能保证这一方针范围可控,“不走偏、不走样”,对中共各级官员而言,就具有特别重要的警示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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