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重新翻译巴菲特2017年致股东的信?
巴菲特是全世界投资第一人,人称“股神”,其实更准确地说是投资界的圣人,巴菲特每年写给股东的信影响很大,可以称为投资圣经。每年信一出来,很快网上就有几个译本。2017年的信,其实网络上也有几个译本了,为什么我还要重新翻译?
第一,重新翻译意思更准确。巴菲特投资规模很大,投资范围很广,不可避免用到一些投资术语,旗下公司业务涉及保险、能源、金融、制造、消费众多行业,有些业务专业术语并不常见,容易翻译错误,或者不符合业内公认的译法。我在证券行业工作二十多年,研究巴菲特十多年,出版过8本研究巴菲特的书,时间长了,对巴菲特信中有些地方的理解也许更加准确一些。

第二,重新翻译更加通畅好懂。很多翻译是用英文长句,西方表达,不符合中国人常用的说法,希望我的翻译更像是巴菲特本人用中文来说话。
第三,一个自私的想法是,重新翻译,自己必须要重读巴菲特的信好多遍,肯定能加深自己的理解。我相信,自己读了好几遍,花了更多时间揣摩,对巴菲特想要表达的意思,可能体会更深一些。
文学名著经常会重译,不同的译者,给读者带来不同的翻译风格,希望我的重译能让读者更加深入理解巴菲特想在信中表达的东西。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大师一封信,胜做十年股。巴菲特是全世界最成功的投资大师,也是文字最清楚最易懂最会传授投资之道的人,好好享受吧。
一,年度业绩。
译文:
致伯克希尔 ·哈撒韦公司股东:
伯克希尔公司2016年账面价值增长了275亿美元,这让我们公司A类和B类股票的每股账面价值增长6.4%。在过去的52年时间里(即从现有管理层1965年接手公司至今),伯克希尔公司A股每股账面价值从19美元增加到172108美元,年复合增长率为19%。
(注:这份年报中使用的所有每股数据均指伯克希尔公司的A股,B股每股数据为A股的1/1500。)
在我们接管伯克希尔这52年的前半段时间,伯克希尔公司的账面价值大致相当于企业内在价值,而企业价值才是真正重要的决定性因素。这两个数据前26年里十分接近,是因为我们的大多数资产都配置在流通证券上,我们需要定期重新评估这些流通证券的资产价值,与其市场价格保持一致(如果卖出证券要扣除为实现投资收益所缴纳的税款)。按照证券行业术语,我们的资产负债表绝大部分是“按照市价计价”(marked to market)。
然而,到了1990年之后,我们的重心已经从购买股票部分持股转向收购企业完全控股,这个转变减弱了资产负债表数据与市场价值的相关性。产生这种不相关性的原因是,适用于控股子公司的通用会计准则,和适用于评估流通证券的通用会计准则,有重大差异。差异特别大的一点是,我们伯克希尔公司作为母公司,账面上记录控股子公司的账面价值时,“亏损子公司”的账面价值要减记其亏损,但是“盈利子公司”的账面价值却从来不会重估,因此不能按照盈利相应增记其账面价值。
我们收购的公司,赢家和输家两种结果都有:收购就像婚姻,结婚时你发誓说“我愿意”,但婚后的结果往往是你万万没想到的。我做过一些非常愚蠢的收购,我们付出的收购价格远远超出得到的企业内在价值,这体现在会计商誉(收购价格超过其账面价值部分)远远超过经济商誉(公司内在价值超过其账面价值部分)。后来只能冲销这些输家公司的商誉,这样做自然要减记这些输家公司在母公司伯克希尔账面上的价值。但我们收购的公司也有不少是赢家,经营非常成功,让我们赚钱了——其中有少数几个企业规模非常大让我们也赚得也特别大——但这些赢家公司经营再成功价值再增值,母公司伯克希尔也不能因此在账面上增记其一分钱的价值。
我们没法争论这种输赢不对称的会计处理方式是对是错,我们只能遵守法律法规去记账。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样的会计处理必然会扩大伯克希尔公司内在价值与账面价值之间的差异。在今天,我们收购的公司中那些“赢家”公司,为母公司伯克希尔创造的累计盈利规模,已经非常巨大——而且还在不断增长,却不能记入伯克希尔公司持有这些赢家公司股权的账面价值,但肯定会增加伯克希尔持有其股权的内在价值,导致其内在价值远远超过其账面价值。我们控股的子公司中,财险企业的内在价值超过账面价值的差异幅度非常巨大,其他行业子公司的差异也相当大。
随着时间推移,天长日久,股票价格会回归到内在价值的水平。伯克希尔公司过去52年的历史正是如此,这才能够解释为什么伯克希尔公司的每股股票市值增长幅度(52年19726倍),大幅超过我们公司的每股账面价值增长幅度(52年8843倍)。
说明:1965和1966年的财年截止日期为9月30日,1967年有15个月,截至12月31日,其他年份财年与日历年截止日相同。1979年开始,会计准则要求,保险公司以市值计算所持有的权益类证券账面价值,而此前准则要求以市价和历史成本孰低计量。上表中,伯克希尔1978年前的数据,已经追溯调整以符合准则的要求。除此之外,所有结果依据原始数据进行计算。标普500指数的上涨收益是税前收益,而伯克希尔的收益数据是税后收益。如果一家公司,比如是伯克希尔公司,持股和标普500指数完全相同,缴纳相应所得税后,在标普500指数上涨的年份,该公司税后业绩会落后于标普500指数,在标普500指数下跌的年份,其该公司税后业绩会超过标普500指数。经过多年长期来看,尽管持股完全相同,但税收成本将会导致该公司总体业绩显着落后于标普指数涨幅。
点评:
尽管我研究了巴菲特十多年,绝对是巴菲特的铁杆粉丝,但是我不能否认事实:
1,巴菲特2016年跑输大盘:伯克希尔业绩(每股账面价值)增长10.7%,美股大盘(标普500)上涨12%,巴菲特略微跑输大盘。但是伯克希尔股价上涨23.4%,超出大盘一倍。按照巴菲特的解释,伯克希尔股票账面价值远远低于其内在价值,这可以解释为什么伯克希尔股价增幅大幅超过每股账面价值增幅。
2,最近5年,伯克希尔有4年业绩增幅落后大盘,未能实现巴菲特年复合增长15%的长期业绩目标。人的体重越大,奔跑速度越慢。公司规模越大,增长速度也越慢。这也正常。巴菲特过去50年多次股东发出警告,历史上的高速增长很难继续保持。但是巴菲特一个5年又一个5年实现高增长。过去5年,巴菲特输了,下个5年追回来,巴菲特,加油!
二,管理目标。
译文:
我和我的合作伙伴,也是伯克希尔公司的副董事长查理·芒格,两人希望,能够让伯克希尔的“正常”盈利能力每年都能增长。当然实际实现的盈利,将来有些年份肯定也会下滑,因为美国经济有时会表现低迷。还有一个原因是,偶尔有些年份,保险行业遇上巨大灾难事件,或者其他行业发生灾难性事件,也会相应减少伯克希尔公司的当年盈利,即使大多数美国企业都很赚钱,我们公司仍然会业绩下滑。
不过,我和芒格的工作,就是要管理好公司,为股东创造长期显著的价值增长,不管年度增长率是高低不平,还是平平稳稳,长期而言目标都是要实现显著增长。毕竟,是我们两个伯克希尔公司的掌舵者,选择保留公司的所有盈利不向股东分红。在美国所有企业中,按照留存收益的金额排名,伯克希尔2015年和2016年都是排名第一,每年用这些留存收益再投资的金额,都要比第二名高出好几十亿美元。这些用留存收益再投资的资金,必须实现足够高的投资收益率,才能证明,股东值得把这些盈利留在公司里,而不是从公司拿走。
有些年份,我们实现的基础盈利能力增长幅度会很小;非常少见的年份里,我们的钱大量闲置在账上,根本找不到地方投资。我和芒格没有什么魔法般的投资计划,唯一能够做到的只有两件事,一是敢于梦想规模很大的投资想法,二是头脑上和财务上都事先充分做好准备,一旦机会来临就能快速出手。每过十年左右,乌云就会笼罩经济的天空,天上会像下大雨一样掉金子。天上倾盆大雨一样掉金子的好事,真的发生了,我们一定要冲到门外,手里端的一定是最大号的洗衣盆, 绝对不能是只拿个搅茶杯的小勺子。十年一遇的机会出现时,我们要做到这一点,出手很快,而且出手很大。
前面我谈过了,我们伯克希尔公司过去52年,原来大部分收益来自于投资活动,后来逐步演变成,通过收购控股的多家子公司,实现价值增长。实现这种经营方式的转变,一开始我们只是像小孩子一样一小步一小步前进——收购一些规模小的企业,对伯克希尔公司的盈利贡献比例很小,跟我们做证券投资的盈利贡献比例相比,简直不值一提。尽管我们收购企业非常谨慎,我还是犯下一次特别离谱的错误,24年前的1993年,我用4.34亿美元收购Dexter鞋业,真是大错特错。收购之后,Dexter鞋业连续大幅亏损,账面价值很快减少到零。但损失并非到此为止,我是错上加错:我不但选错了企业,而且选错了收购支付方式,我用股票来收购,我支付给Dexter鞋业老股东的那些 伯克希尔股票,到2016年底市值超过60亿美元。我用价值60亿美元的股票,收购了一家账面价值亏到零的企业。
收购Dexter鞋业这起重大事故发生之后,后来发生了三件收购大事——两件好事和一件坏事——让我们坚定地选择现在这种发展路径。1996年初,我们收购GEICO汽车保险公司另外一半的股票,全部用现金支付,这家公司从我们组合里的一只持股,变成我们完全控股的一家子公司。GEICO汽车保险公司,简直有无限的发展潜力,很快就成为我们伯克希尔的核心业务,以GEICO汽车保险公司为核心,我们不断收购扩张,打造成全球领先的财险集团。
我收购GEICO汽车保险公司,绝对是非常成功,不幸的是,我接下来又犯了大错,用伯克希尔公司股票——而且是一大堆股票——在1998年后期收购了通用再保公司。尽管收购之后早期出现很多问题,通用再保后来逐步改善,变成了一家我们引以为傲的优秀再保险企业。尽管如此,我这个收购决策者犯下的特别糟糕错误是,发行272200股票伯克希尔股票,来收购通用再保,这个举动让伯克希尔公司流通在外股份数量增加了21.8%。我的决策错误让伯克希尔股东为收购所付出的伯克希尔股权价值,远远超过收购通用再保公司所得到的内在价值。(尽管圣经高度认可这种吃亏是福的做法,但你收购企业时这样做,只会吃大亏,不会有好报。)
2000年初,我终于做对一笔大收购,弥补了自己收购通用再保犯的大错。我们收购了中美能源(MidAmerican Energy),这家公用事业企业管理非常出色,为我们带来很多既能赚钱又奉献社会的投资机会。我们是用现金收购的中美能源,你看,我不断汲取教训,不断学习进步,这让我们开始现在的发展道路:(1)继续发展壮大保险业务;(2)积极主动收购规模巨大且业务多元化的非保险业务企业;(3)收购所付资金大部分使用我们集团内部产生的现金。(现在我宁愿去做结肠镜检查,也不愿意发行伯克希尔股票来收购企业。)
我们的股票和债券投资组合,尽管从1998年之后不再占据最重要的地位,但规模继续增长,继续为伯克希尔公司创造巨额的投资收益、利息收入、股息收入。我们投资组合实现的这些收入,为我们筹资收购企业提供最主要的资金来源。尽管和传统的资本配置模式完全不同,但我们采用证券投资与企业收购双管齐下的资本配置模式,给我们带来相当大的优势。
从1999年我们真正开始转变经营方式,从证券投资为主,转到企业并购为主,到现在2016年底这18年伯克希尔的盈利记录如下表。在这18年期间,伯克希尔发行在外的股份数量只增长了8.3%,其中大部分股票是我们收购伯灵顿北方圣塔菲铁路公司时增发的。我可以说,这一次发行股票还是很明智的,让股东赚了不少。
我们的预期是,这部分证券投资实现的收益将会继续相当丰厚——尽管实现的时间难以确定,可以说是完全随机性的——而且这些证券投资收益将会为我们收购企业提供相当大比例的资金。与此同时,伯克希尔控股的子公司CEO组成的超一流团队,会专注于提高所管理公司的盈利,有时也会进行业务补强式并购,来推动盈利增长。由于我们尽量避免发行新股,只要有盈利增长,就会转化成同等幅度的每股收益增长。
如今,太多公司管理层——数量看起来年年增长——想方设法用尽心机写报告而且是特别强调,“调整后收益”高于按照一般公认会计原则核算出来的收益。这样做的那些上市公司管理层有好多办法来施展这种会计操纵的魔法。他们最喜欢 用的两种手段是:忽略“重组成本”,不把“股权激励”列为费用。
我和芒格衷心希望上市公司管理层,在年报中管理层讨论与分析那个部分,能够解释清楚非经常性损益项目——不管是收益还是损失——只要影响到按照一般公认会计原则核算的每股收益数据,都要给出解释。毕竟,我们花很多时间精力来看公司过去的每股收益数据,是为了更好地预测公司未来的每股收益数据。但是,如果一个公司的管理层经常通过抹掉非常实实在在的成本费用,极力强调“调整后每股收益”,会让我们的神经非常紧张。因为这种操纵盈利数据的恶劣行为会传染:如果公司首席执行官作为一把手,明目张胆想方设法抬高业绩,很容易会在公司形成一种风气,下属们会争先恐后“帮助”领导抬高业绩。这样以抬高业绩为目标的财务操纵行为,后果很严重,比如会导致保险公司提取的损失准备金严重不足,正是这种行为毁掉了很多家保险公司。
听到证券分析师无比敬仰地赞美说,有些上市公司管理层,总是能够“搞定财务数据”,达到市场预期,我和芒格害怕得直往后缩。事实上,公司业务发展会有很多意外,非常难以提前预测,实际财务数据很难与预期相符。不可避免的结果是,实际业务数据出来之后,不可避免有时令人震惊害怕。有非常关注证券市场的公司CEO,碰到这种情况,非常害怕低于市场预期会导致股价大跌,自己宝座不稳,会忍不住去“操纵财务数据”。
让我们回到操纵财务数据的公司管理层最喜欢“忽略不计”的两项费用,首先来看看“重组费用”。我可以说,从1965年我们入主之后,伯克希尔公司就一直在不停重组。那时我们公司只拥有一家美国北方纺织企业,我们没有别的选择,只能进行重组。现在,每年伯克希尔公司都会发生很多起重组。这是因为伯克希尔公司旗下有几百家公司,经常有些地方需要改编重组。我在前面提过,2016年,我们花了大量资金重组金霸王公司,进行转型,以利于未来几十年的长远发展。
但是,我们从来不会把公司重组费用单独列出,然后告诉你,直接忽略不计这些非经常损益项目,来估算伯克希尔公司的正常盈利能力。如果某个个别年份,发生了很大一笔重组费用,我当然会在管理层讨论与分析那部分谈到这笔重组费用。实际上,如果要全面重组一家企业,例如当年卡夫公司和亨氏公司合并的时候,为了理顺合并后的公司业务运营,连续几年每年都要发生一笔巨额一次性重组费用,当然必须在年报中向股东解释清楚。卡夫亨氏公司的首席执行官正是这么做的,管理层的解释也事先得到了公司董事会的批准(我也是其中一个董事)。但是,如果管理层做出必要的业务重组,其实很正常,但管理层一年又一年告诉股东,估计公司正常盈利能力时要“忽略不计这些重组费用”,这完全是在误导股东。很多股票分析师和财经记者竟然很容易就轻信管理层这种胡说八道的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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