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作为中国古典小说的最高峰,真的早已做到家喻户晓。在清代,坊间便已流传着“开谈不说《红楼梦》,读尽诗书也枉然”的说法。以后,评点、研究它的著作,更是层出不穷,汗牛充栋,以致于都已成为了一门显学——“红学”。但是,还有一本书本是与之齐名的,比起“红得发紫”的《红楼梦》,它如今却鲜有人知!
——这部著作就是《再生缘》。作者是清代女作家陈端生。

陈端生(1751~约1796年),杭州人,字春田,出身书香门第,是康熙年间大名人陈句山的长孙女。她是一个早慧而又不幸早逝的天才。年仅17岁的她,仅用了两年左右的时间(1768~1770年),就完成了《再生缘》前16卷的创作。后遭遇母死、出嫁、丈夫发配充军等变故,其写作整整中断了14年,至乾隆四十九年(1784)才动手写第17卷,写完17卷后就一直未再继续写下去。现存20卷本的后3卷为清代另一女作家梁楚生(1771~1847年?)所续补。陈端生除《再生缘》外,还著有《绘彩阁诗集》,可惜已失传。

《再生缘》的故事发生在元代昆明的三大家族之间。大学士孟士元有女孟丽君,才貌无双,许配云南总督皇甫敬之子皇甫少华。国丈刘捷之子刘奎璧欲娶孟丽君不成,遂百般构陷孟氏、皇甫两家。孟丽君变换男装潜逃,后改名捐监应考,连中三元,官拜兵部尚书。任职期间,因举荐武艺高强的皇甫少华抵御外寇,大获全胜,皇甫少华封王,孟丽君也位及三台。父兄翁婿同殿为臣,孟丽君却拒绝相认。后终因她酒醉暴露身份,孟丽君情急伤神,口吐鲜血。皇上得知其身份,反欲逼其入宫为妃,孟丽君怒气交加,进退两难,陈端生至此辍笔。梁楚生所续后3卷,虽然文词逊于原作,而且在故事发展上写孟丽君被封为保和公主,与皇甫少华终成眷属,最终形成三女共一夫的大团圆结局,也不免流于俗套,但她毕竟给这个“不完满”的故事画上了句号,功不可没。

《再生缘》以体裁而论,与《红楼梦》等章回体小说很是不同。它属于长篇“弹词”。那么,什么是“弹词”呢?简言之,就是:流行于中国南方的用琵琶、三弦伴奏的说唱文学形式。它由说、噱(xué)、弹、唱等部分组成,唱词以七言句为主,间有三言衬字。《再生缘》就是以这种文学表现形式,以七言排律为主,洋洋洒洒写出60余万言,虽未完成,但其结构庞大,情节离奇曲折,语言晓畅华美,其艺术价值已获诸家共推。那么,《再生缘》的艺术价值到底如何呢?

学贯中西的著名学者陈寅恪先生在他晚年的著作《论〈再生缘〉》中曾引用元稹论杜甫诗的评语来概括《再生缘》的语言魅力,说它“铺陈终始,排比声韵,大或千言,次犹数百,词气豪迈而风调清深,属对律切而脱弃凡俗”。在他看来,《再生缘》的艺术地位甚至可以和希腊、印度的著名史诗相比美。“世人往往震矜于天竺、希腊及西洋史诗之名,而不知吾国亦有此体。”这真可谓是极高的评价!但给出这样的评价的学者,还不唯独陈寅恪先生,就连郭沫若先生也对《再生缘》赞誉有加。

1960年,郭沫若“怀着补课的心情”读《再生缘》。结果竟使他“这年近古稀的人感受到在十几岁阅读《水浒传》和《红楼梦》那样的着迷”;他说陈端生“的确是一位天才作家,她的《再生缘》比《天雨花》好。如果要和《红楼梦》相比,与其说‘南花北梦’,倒不如说‘南缘北梦’”。郭沫若先生认为《再生缘》的艺术成就足可以与中国古典小说的最高峰《红楼梦》比肩。

以上,两位文史巨匠既然对《再生缘》如此推崇备至,按道理来讲,以他们在学界、政界的巨大影响力,《再生缘》应该先从学界走“红”,最后能够“飞入寻常百姓家”。但为什么它的影响力远远低于《红楼梦》,并且如今已到了鲜为人知的地步呢?这最大的原因恐怕是《再生缘》的体裁,限制了它传播。如前文所述,《再生缘》通篇以七言排律为主,虽然遣词还算通俗,但毕竟是韵文写成,在古典诗词式微的大背景下,这种趋近于传统古典诗词的艺术表现形式,难免显得“曲高和寡”,所以很难被“大众”所接受,它如今“沦落”到了鲜为人知的境地,也就没什么奇怪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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