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中国打贸易战能增加美国就业吗？

一、引言

2017年1月20日，白宫网站公布了特朗普新政府六大目标。其中，经济领域的内容包括退出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PP）、就北美自贸协定重新进行谈判、促进实现4％的经济年增长以及未来10年内新增2500万个就业岗位等。特朗普新政再次引发了市场对于美国可能向中国发动贸易战的忧虑。特朗普在竞选期间就曾多次表示，中国是美国制造业工作岗位流失的主要罪魁祸首，中国是“世界历史上最大的工作偷窃犯，从来没有哪个国家像他们一样窃取美国人的工作”，“如果对中国贸易采取措施，可以给我们带来数百万的就业机会”，因此宣称要与中国打贸易战。近日，中国金融四十人论坛(CF40)联合美国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PIIE)发布的《CF40-PIIE联合报告(2017)中也提到，2018年以后中美贸易摩擦可能升级。报告认为，尽管双边贸易差额对于衡量竞争力得失并没有任何意义，但是美国新一届政府执着于减少双边贸易赤字。如果特朗普政府在2018年中期选举和2020年大选期间仍然承诺减少与中国及其他经济体的双边贸易赤字，那么届时中美贸易紧张关系会升级。

特朗普言论的主要背景之一是自2001年中国加入世贸组织以来，中美贸易顺差持续快速扩大。2000年初，中美贸易顺差只有838亿美元，而到了2015年已达3672亿美元，并且中国对美国贸易顺差远超过其他国家。根据美国商务部的统计数据显示，2016年1-9月，对美国贸易顺差排名前五位的国家分别是中国、日本、德国、墨西哥和爱尔兰（见表1）。其中，中国对美国贸易顺差为2577亿美元，而排名第二的日本对美国贸易顺差仅为506亿美元。中国对美国贸易顺差金额占美国全部贸易逆差金额的47%。特朗普认为，正是因为中国对美国存在巨大的贸易顺差，对美国进行不公平贸易，才导致中国抢占了美国大量的就业岗位。中国真的抢占了美国的就业岗位吗？与中国打贸易战能增加美国就业吗？本文将对此展开研究。

单位：百万美元

图1 2000-2016年9月中美贸易顺差

表1 2016年1-9月美国贸易顺差主要来源

单位： 百万美元

二、2000年以来美国失业率及当前美国各行业就业情况

（一）2000年以来美国失业率情况

2000年以来，美国失业率波动较大。2000-2008年，美国失业率总体保持稳定，维持在4%-6%之间。次贷危机爆发后，美国失业率快速上升，自2009年10月失业率高达10%，此后又开始逐步回落。2016年12月，美国失业率已降至4.7%，基本恢复到了危机前的水平。

图2 2000-2016

年美国失业率情况

（二）当前美国各行业就业情况

1.总体情况

图1为美国劳工部公布的最新美国各行业就业占比情况。总的来说，美国各行业就业较为分散。其中，州和地方政府雇员数量最多，占全美就业人数的13%；医疗保健和社会援助就业占比排名第二，为12%；制造业以及住宿和食品服务排名第三，占比为8%。

图3 2014年美国各行业就业占比

2.美国制造业就业下滑较为严重

近年来美国制造业就业水平一直不断下滑。据美国劳工部披露的最新数据显示，2004-2014年，美国各行业中制造业就业下滑最为严重，就业人数下降达212.76万，其他行业诸如施工、信息、金融和保险等行业就业人数也有所下降，但下降的绝对数量相对较小。美国劳工部预计，2014-2024年，美国绝大多数行业就业人数将有所上升，但制造业就业人数将继续下滑，下降数量将达81.41万。由此可见，美国制造业就业前景的确不容乐观，这也是美国近年来倡导和鼓励制造业回流的重要原因之一。

表2 2004-2024年美国各行业就业人数及展望

单位：千

三、美国制造业就业下滑的原因

美国制造业就业下滑主要有三个原因，第一，自2000年以来，美国产出要素投入结构发生了较大变化。随着生产力的不断进步和能源使用效率的不断提高，劳动力和能源投入逐渐减少，而资本投入则不断增加。2000-2007年以及2007-2014年劳动年投入增长率分别为-2.3%和-1.2%，能源投入年增长率分别为-3.9%和-3.4%，而资本投入年增长率则分别为1.3%和1.7%。劳动投入持续减少主要是因为制造企业不断采用新技术。例如，焊接类工作以前由人来完成，而现在全部改为计算机和机器人进行作业，并且这一需求有望继续增加。

表3 1987-2014年美国制造业各要素投入增长率

单位：%

此外，美国劳工部发布的生产力指数和劳动力指数也进一步印证了技术进步对制造业劳动需求的替代作用。1987-2010年，随着美国制造业生产力的不断提升，劳动投入也基本维持小幅上升态势，制造业产出也在不断增加。然而自2000年以来，制造业生产力的提升对劳动的替代作用开始显现，劳动投入逐渐趋于下降。由于生产力不断提高使得制造过程更加高效，虽然就业数量出现降低，但产出却持续上升。

图4 1987-2014年美国制造业生产力、产出及劳动投入变化（1987年=100）

第二，随着美国制造业发展水平不断提升，对劳动素质的要求越来越高。而现有劳动力的素质结构与制造业对劳动力的需求不匹配，造成了制造业就业的结构性减少。过去，相比其他工作而言，许多制造业岗位对技能要求和受教育水平要求均较低。然而近年来，制造业工厂逐步趋向智能化，因此对技能的要求也更加苛刻。例如，制造厂商需要大量计算机和编程人员设计程序维持机器运行。这些工作对劳动者素质的要求更高，更加依靠计算机，而不再依赖于体力劳动。这一现象不仅体现在制造业，在全美其他行业中也有体现。表4为2014-2024年美国职位增长率情况。从表4中可以看出，当前美国就业的劳动力素质结构中，受教育程度高中及以下就业数量最多，两者合计占比超过全部就业人数的50%以上，但未来职位增长需求也最低。而受教育程度为博士或专业学位以及硕士的劳动力需求最为旺盛，职位增长率也最高。

另外，从表5也可以看出，受教育程度越高，工资水平也越高，失业率也越低。博士劳动力群体的平均周薪高达1623美元，失业率仅为1.7%。而受教育程度低于高中的劳动群体平均周新仅为860美元，失业率高达4.3%。

表4 2014-2024美国不同教育水平职位增长率

单位：千

数据来源：美国劳工部。

表5 2015年美国不同受教育水平收入和失业率率

第三，美国制造业增速放缓。从产业链价值角度来说，制造业在全美所有行业中排名第一，2014年高达5.4万亿美元，其次是金融活动（3.5万亿美元）以及专业和商务服务（3.04万亿美元）。然而美国制造业增长已出现放缓迹象，并且未来发展前景也并不乐观。据美国劳工部公布的数据显示，2004-2014年，制造业增速仅为0.7%，在全美所有行业中排名倒数第六。美国劳工部预计，2014-2024年美国制造业复合增长率仅能达到1.9%。虽然比2004-2014年复合增长率有所提高，但与其他行业相比，发展依然相对缓慢，复合增长率排名倒数第四。至2024年，预计制造业占全美经济总量的比重也会有所下降，将由2014年的的20.3%下降至19.6%。这可能一方面是由于包括美国在内的全球生产力发展趋于放缓，另一方面，美国制造业发展较为成熟，已难以有效拉动经济增长。

表6 2004-2024年美国各行业产业链价值分布

单位：十亿美元

四、当前中美贸易结构及规模

（一）中美贸易结构

从中美两国贸易结构来看，总体是互补关系，而不是竞争关系。2016年1-9月，美国向中国出口排名前五位的产品分别为航空器、航天器及其零件，电机、电气、音像设备及其零附件，核反应堆、锅炉、机械器具及零件，车辆及其零附件（但铁道车辆除外）以及光学、照相、医疗等设备及零附件，出口金额占全部出口总金额的53.6%。而前五位商品均为技术密集型产品，由此可见，美国对中国出口的产品主要是高附加值的高新技术产品。

表7 2016年1-9月美国向中国出口主要商品构成

数据来源：美国商务部。

而中国出口美国的产品则恰恰相反。2016年1-9月，中国向美国出口金额排名前五位的产品分别为电机、电气、音像设备及其零附件，核反应堆、锅炉、机械器具及零件，家具、寝具、灯具、活动房，玩具、游戏或运动用品及其零附件，鞋靴、护腿和类似品及其零件。由此可见，中国向美国出口的产品主要以中端工业产品以及劳动密集型产品为主。因此，中美两国的贸易关系属于互补型互惠互利的双赢关系，而不是中国得利美国受损的零和关系。

表8 2016年1-9月美国自中国进口主要商品构成

单位：百万美元

（二）中美贸易规模巨大，贸易战不利于美国就业

当前中国为美国出口的第三大贸易伙伴，美国为中国出口的第一大贸易伙伴。据美国商务部统计，2015年，美国与中国双边货物进出口额为5980.7亿美元，比2014年增长1.3%。2016年1-9月，美国与中国双边货物进出口额为4163亿美元。其中，美国向中国出口额为793亿美元，占美国全部出口总额的7.4%，美国自中国进口额为3370亿美元，占全部进口总额的20.8%。

表9 美国自主要贸易伙伴进口额

单位：百万美元

表10

美国对主要贸易伙伴出口额

单位：百万美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