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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节感怀:你是我的蓝天,你是我的云

第一节:女记者与女粉丝

今天是父亲节,有人想我了,所以我早上五点钟就醒了,但是没有睁开眼。我的大脑关注的第一个词汇,是父爱如山。山,这让我马上联想到我的故乡,白马山。当年我考上北京中关村北大街,之所以一夜之间成了朝阳地区的名人,还要拜《朝阳日报》的一位美女记者所赐。她当时正在我父亲供职的兵工厂采访,听说有人高考考了地区第一名,就奔家里来了,弄得我们全家人兴奋得都说不出话来,结果相当于女记者向一群哑巴提了一些关于聋子的问题(此处可以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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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女记者的文章见报了,我的名声大涨。最过分的是,上了大学之后我还和人家通过两次信。她在信中说,自己的婚姻不幸福,也许快走到尽头了。她还以大姐姐的口吻说,你就是白马山(家乡的最高山,峰顶的岩石呈白色,像一匹飞奔的骏马)下的白马王子。我那时候太小了,问她七个小矮人是谁,不知道人家的信里面的信息量属于big data,就是传说中的大数据。

但是她的这篇报道还是给我惹来了一个小麻烦,有一个与我同姓的小女生慕名开始给白马王子写信了,因为她当年高考落榜了,去不了西天取经,只好问问唐僧的白马念的是什么佛。我那时候太小了,又是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我不记得是否问人家要过照片没有,再说了,这跟高考有什么关系呢。后来听说这孩子复习一年,终于考上了一所林业大学,让我也很欣慰。

可是这些,和父亲节有什么关系呢?无怪同学们都说,邢老师哪都不好,就是太能东拉西扯了,让我们听着新鲜,而且还有收获。这样的好评,不知道国科大校长知道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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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女儿才是主角

前天和女儿通电话,身在德国的我告诉她,父亲节快到了,我准备送她一辆车,因为没有她,我就当不成爹,那还过什么节呢?女儿很习惯我的思维方式,表示十分认可我的表述,紧接着问我,给她买的车是奔驰还是宝马。

我很尴尬,回答说是一辆电动小汽车,配上五号电池就能开,根本不像奔驰和宝马那么费油。女儿笑了,说我都这么大了,开玩具车合适吗?我说那有什么不合适的呢,再大也得玩耍嘛,要不然这辆车归我了?女儿马上否定了我的提议,算了,那还是我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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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慕尼黑的蓝天白云下,想起很多女儿小时候的往事。那时候她只有一、两岁,周末到我的办公室,看我偷偷地在打印机旁边打印《华夏文摘》和《枫华园》,当年世界上唯二的电子中文期刊。每当我打印一页,那时候的电脑和打印机都好慢哦,她就飞跑着把它送回到我的办公室,满楼道都是她的噼啪噼啪的脚步声,那个歪歪斜斜的小背影,成为我最幸福的回忆镜头之一。

女儿小时候特别喜欢荡秋千,这可能是她对“快乐”的最好体验,因为她曾经问过我,什么是“快乐”,我的回答是,只要你的运动速度比较“快”,你就想“乐”。她沉思良久,表示认可,因为荡秋千、骑木马、坐过山车等,确实都很快很乐。

后来我在国科大给本科一年级学生讲力学,提到上面的例子,给出的专业解释是加速度、非惯性系等因素造成了人在运动中的快感。孩子们听着听着就乐了,他们也很快乐,这是语言的魅力?(此处可以有嘘声)

第三节:女儿还是主角

我曾经不止一百次回忆过女儿的第一声笑,那是她出生一周后离开医院的时候。因为是隆冬季节,我抱着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女儿,和女儿的亲生母亲乘医院的直桶电梯下楼。电梯刚启动的时候会忽悠一下,物理学称之为加速度,女儿在我怀里突然咯咯咯地笑出了声!我和我的小伙伴们都惊呆了,开心死了。由此可见,我老人家对“快乐”的理解,是多么专业而且实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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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在国科大讲课的时候问过我的学生们,问他们记不记得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上的第一声笑。他们都哭了,那谁记得啊!是的,我这个问题太good question了,估计孩子们的父母也不一定能回答上来。

所以我很荣幸,在女儿只有一周大的时候,见证了她的第一声笑。听说有的家长也喜欢自己的女儿的笑,给孩子起的小名叫笑笑。呵呵,哈哈,都不如笑笑好听,但是都属于快乐的范畴。看来有学问的家长,远不止我一个。

科学网的YC老师对我每次写女儿的文字,都打出了明显不符合她的评委身份的超高分,让人一看就以为我们好像是八杆子打得着的亲戚似的。她的心情我很理解,因为她就是女儿身。每一个女儿总有一天,都有对父爱的深刻理解。YC老师肯定理解了,我的女儿肯定还没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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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人不倾向于过分歌颂任何一种感情。我不喜欢父爱如山之类的表述。事实上,在人生的旅途中,我是女儿的父亲,女儿是我的老师。因为有了她,我看这个世界的角度不一样了,我看这个世界的高度、深度和广度不一样了。女儿给了我做父亲的机会,这种机会可不是自己争取就能得到的。

所以在我几乎从来不过的父亲节,是我感谢女儿,不是反过来。我想将来女儿到了我这把年纪,可能会想起我的一些往事,可能会像我写自己的父亲那样写点什么,纪念一下自己那个不着调的老爸。

第四节:我的父亲(节选)

我的父亲是一个甘于在草根阶层混饭吃的山东人,他没文化,也一直不想进步,但却有一身的瓦工好手艺,刚解放时候的行业七级瓦工,相当于现在的副教授差不多,甚至有可能入选国家青年千人计划。

父亲的幽默感在于,他一般不喝高,平时不怎么说话,但一旦喝高了就会给我上课。初中的时候,有一次父亲真的喝高了,醉眼惺忪地问我,知道“路遥知马力”是什么意思吗?我小心翼翼地回答:知道。

但是父亲没有给我机会,而是自己抓住了机会。他很有把握地说:从前有个人叫路遥,还有个人叫马力,他们俩认识,所以路遥知马力。

我当时很震惊,但是没敢笑。后来我体会到,父亲这样的表达,这样的语境,不仅幽默,而且性感。

父亲了不起的地方还在于,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问过我清华大学校长是谁的人。那时候我正在中关村北大街混,只记得丁石孙,不记得蒋南翔。所以我当时没有回答上来父亲的问题,让父亲很不高兴,好几天黑着脸不理我。

父亲生气是有理由的,因为那时我刚上大学不久,家乡有些人看我上了中关村北大街的大学很不服气,背地里说我家肯定到北京请客送礼了。这话传到了一生不巴结人的父亲的耳朵里,自然让他老人家很郁闷。恰恰在这个时候,我竟然回答不上来对他来说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这不恰恰证明了做儿子的没有真才实学,跟韩国那个老崔的女儿走后门上名校有什么区别?

父亲了不起的地方还有很多,比如他看我画椭圆,就教了我一个把绳子的两端固定、绷起来让一点绕一圈的办法画椭圆,这跟行星在太阳系运动的原理很相似,让当时年幼的我刮目相看。他老人家盖房子的时候,大概没少画这样的“鸭蛋圆”,这是他的原话。

兄长们都说,我是他们之中最像父亲的。说实话,我有点不好意思,我有那么性感吗?在我的记忆中,父亲从来没有表扬过我,尽管我当年得了不少奖状。这是父亲最大的缺点,直接后果是我在女儿成长的过程中,也没怎么表扬她。对此我很后悔,现在我学乖了,尽可能多地表扬和赞美女儿,我认为这一点很重要。

在我面前,刚强的父亲流过两次泪。第一次,是我带着从北京娶的媳妇回老家,那时父亲因脑血栓后遗症已经不能说话,看到我们老泪纵横,让所有的亲友大吃一惊,因为父亲在他们心目中刚强无比、霸气十足。

第二次,是我们从国外回家探亲,带着一岁大的女儿,父亲见到女儿后笑出了泪花。两次流泪,父亲都是幸福的。所以想起这些,我也很欣慰。晚年的父亲,心一定很软。

从高中离开家,那些年走南闯北,每次回家乡和离开家乡,都享受着被送行的主角状态。父亲从来不送我,母亲每次在街口望着我离开, 直到消失在她苍老的视线中。

但是父亲晚年的时候,会坐着小板凳在街口晒太阳,等着我回来,或者等着我离开。不能说话的父亲,以沉默的方式,表达了他的牵挂。

我知道,有时候,送行比远行更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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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语:

走在慕尼黑的芳草地上,我忍不住又想起那些,所有我爱过和爱过我的人:

蓝天/白云/鹰翱翔在天际

远山/骏马/鲜花开满我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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