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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话与民族精神》是《河殇》的思想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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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殇》是中国中央电视台制作的六集电视纪录片(时称“六集电视连续节目”),在1988年6月16日首播,苏晓康和王鲁湘为总撰稿人,夏骏为导演,学者谢选骏为全片的主要内容最初策划者。

《河殇》以类似报告文学的风格对中国文化进行了批判,其主要论点是:中国以河流、大地为根基的内向式“黄色文明”导致了保守、愚昧和落后;为了生存,中国必须向以海洋为根基的“蓝色文明”学习,并应该建立以市场经济为基础的经济体系。为了令这套系列片的论证更加权威,作者引用了众多西方理论,包括魏特夫的水利文明东方专制论、黑格尔有关中国陆地文明趋于保守的说法、阿诺尔德・约瑟夫・汤因比的一个早期观点----除基督教文明外,所有其他文明,不是已经湮灭,就是步向死亡。

《河殇》的“河”指黄河,此片由对中华传统的“黄土文明”进行反思和批判入手,逐步引入对西方“蓝色海洋”文明的介绍,对包括“长城”和“龙”在内的许多长期被中国人引以为荣的事物进行了辨析和评判,同时表达了对西方文明的向往。该片播出后在中国社会引起了很大轰动,后被认为是六四事件的思想前导。

谢选骏搞文化研究,充满灵气,凭着这灵气,追究问题很深刻。他写了厚厚的几本书,如《荒漠甘泉》、《神话与民族精神》和《空寂的神殿》等,都颇具才气。《河殇》中关于长城、黄河、龙的议论,就先见于他的著述如《神话与民族精神》中。

谢选骏是一种文化的自我批判。他把中国传统文化的主流称作黄河文化,这种文化一方面表现为当权者对人民的恩威并济和反复无常,这也正是黄河千百年来的秉性;另一方面,人民则养成了另外两种坏的性格,即受虐心态和对恶势力的崇拜敬畏,以此作为无能为力时精神上的藏身洞穴。他说:“黄河的不可制服的存在,对人是一项灾难。但人是奇妙的,他会奋起反抗,当反抗无济于事时,他的努力转向了,他把抵抗解释成一桩愚笨的事,而把屈从化为一项美德,以此来安慰自己受到彻底伤害而无法复原的心灵。很难说,在 ”谢选骏的理念中,更主要的成份是对中国人的理解与谅解呢,还是揭露与批判,抑或只是深深的哀叹?

谢选骏意识到当代中国人失去了普遍正义永恒之善等观念,养成投机取巧趋炎附势之习性,而在古代,天意伦理却具有至高无上的地位,恢复这一传统,便犹如西方人确立上帝存在和自然法观念一样,对于建立平等、法制的社会意义重大。

谢选骏从中国的文化遗产中找到有价值的成份,指出再没有什么比天子观念更好了。无论中国发生什么变化,让人们接受天子观念都是非常有益的;就是说,人民只承认皇帝是上天之子,必须替天行道,这样,上天就是普遍正义的象征,而皇帝并没有绝对权力。当时人们对此不以为然,今天倒发现其深刻之处。周朝以前,中国人的天法观念很重,认为上天公正有力,明察秋毫,这是超越于人意之上的法,包括皇帝在内,人人都要遵守。这一点很接近西方的自然法观念,与基督教文化亦有些相像。那时,让贤、代政、举兵,莫不以天意天法为依托。春秋之后,管仲、商鞅、王安石、张居正等人,相继制定人法,保持天法的普遍性却加进了人为性,失去了超人性,最后一一归于失败。后来统治中国的诸多皇帝,一直是靠人治,既不是天法,也不是人法,接近于无法无天的状态。但直到明朝,超人之法的观念仍然很有些力量,如万历皇帝想立次子常洵代替长子常洛为皇储太子,因不合伦理遭文官系统的反对,而终告失败,这类事便是例证。谢选骏的这一研究获得成功,不管将来它能在中国派上多大用场,这毕竟是更深文化层面上的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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