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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热洗脑如文革邪教 反传销第一人的救赎

李文星事件后,天津静海发起了驱赶传销的“人民战争”。“没什么用的,传销就如同麻雀一样,你一撵它就跑,你一不撵它就回来了。”中国反传销协会会长李旭如此评价。

从北派传销B级老总到中国民间反传销第一人,李旭自身的经历或许才是点醒传销受害者的真正利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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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国,传销导致的家庭悲剧数不胜数(图源:VCG)

1

前小舅子的邀约

“2004年,前小舅子的一通电话改变了我一生的轨迹。”李文星事件后各路媒体的连番采访让李旭身心疲惫,加上北京阴晴不定的天气,他感冒了。租赁作办公场所的别墅里闷热异常,没开空调。

“我是四川阆中人,20岁时背井离乡到鞍山做生意。2004年之前生意做得比较顺利,我在鞍山买了地皮,盖了房子,安了家,日子过得还算安逸。但2004年那时生意遇到一些问题,让我对人性和社会很是失望。这个时候我前小舅子打电话让我去徐州,邀约我加入他们的‘行业’。所谓‘行业’就是传销,他们内部管传销叫‘行业’。”李旭的语气异常平静,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前小舅子那些鬼话我是不信的,而且我对传销有一些模糊的认识,知道传销是骗人的。但是时逢鞍山的下岗潮,生意非常不好做,人确实比较迷茫软弱,加上我前岳丈、前小舅子的表哥以及他表哥的叔叔一大家子都在徐州做他们所谓的‘行业’,于是我决定到徐州碰碰运气。”此时的李旭笃定自己不会陷入传销。

“一到徐州,前岳丈、前小舅子一大家子人到火车站接我,特别亲热。到了住的地方以后,他们帮我安置好行李,就带着我在徐州旅游、逛街、下馆子。晚上睡觉之前,洗脚水给你打好放在跟前,洗完帮你倒掉;早上起来之后,再把洗脸水给你端到跟前,药膏挤好,伺候你刷牙洗脸。”李旭从小家教严厉,自幼缺少家人关怀,“这种从未经历过的大家庭式的温暖,让我很依恋”。 

“第二天,他们带着我到别的传销窝点串门、上课。讲师吹得神乎其神,说只要看懂黑板上画着的‘行业’运作模式,上面就会掉下钱来。我不信,毕竟我在传统行业做过生意,知道挣钱之不易,哪有他们说的那么简单那么轻松,我很怀疑。”上完课,李旭告诉前小舅子他们他要回鞍山。

前小舅子当即表示,“我们的‘行业’来去自由,姐夫你走我们不拦着,但你错过人生的一次机会别怪我们。”李旭见前小舅子他们并不阻拦自己离开,心里反而更相信这是“行业”而非传销,他决定答应前岳丈的请求再待上一天。“明天的行业聚会有三个B级老板来,我带你见见世面。”李旭前岳丈说。

“第二天下午,他们就带我去参加‘行业’聚会。四月底五月初的徐州,天气有点闷热,几百人挤在一个密不透风的屋里,热得人透不过气来。屋里的人非常狂热,台上的三个B级老总一讲话,台下的人鼓掌鼓得手都肿了,仿佛回到文革一样。”对这种狂热,李旭是比较反感的,但三个B级老总的讲话吸引到了他。

“那三个B级老总穿金戴银,谈吐气质跟前小舅子他们那些底层人员可不一样,每个人的口才都非常好,滔滔不绝讲述他们自己的过去,讲述他们在传统行业的挣扎和苦难,讲述他们抓住‘行业’的机会改变了命运,炫耀他们现在想要得到的都得到了。”B级老总演讲时口若悬河,让当时内向木讷的李旭十分佩服。“传统行业勾心斗角人害人、人整人,而我们的‘行业’人帮人、人关爱人、大家亲如一家”,一位B级老总的分享让他感同身受。

李旭的灵魂触动了,遂缴纳了一万多的加盟费。

2

寝室领导

“2004年的一万多,那可是一笔不小的巨款。所以我一加入‘行业’,就是寝室领导。”寝室领导是传销金字塔体系内最低的一级管理人员,却让李旭感到从未有过的成就感和充实。

“传销组织有一个环节叫做树立领导,如果我是领导,我就要坐高坐、坐上座;吃饭的时候必须等我到,我不拿筷子其他人不能拿筷子,其他人要先给我夹菜,我吃完他们才能吃;晚上要等我回来其他人才能睡,进门的时候业务员要排成一排90度鞠躬双手握我的手说‘辛苦了’”。李旭觉得,传销森严的等级制度、高度仪式化的生活礼仪跟邪教很像,“都属于思想控制和催眠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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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旭认为传销是“经济邪教”,借鉴了很多宗教仪式(图源:VCG)

作为在商场厮杀多年的生意人,李旭很快就熟悉和掌握了在“行业”生存和发展的技巧,“当时真的相信我从事的‘行业’和传销不一样,于是狠命钻研业务。传销并不是简单地利用亲情诈骗,它真的很有‘学问’,比如传销的邀约就大有文章。传销并不是随便打电话邀人的,每一个新人加入之后都要把自己人际网络列出名单供大家讨论分析,然后由经验丰富的传销组织头目来确定一个。一般来说,会选择生活不如意或者对现状不满的人。当时我所在的传销组织邀约是非常谨慎慎重的,他们管待上两三天就走的人叫‘炸弹’,因为这些人走后会宣扬他误入了传销窝子什么的,对‘行业’有负面影响。”

李旭喝了一大口茶,长长舒了一口气。“不少人觉得陷入传销的受害者是‘脑残’,显而易见的骗局怎么就看不出来呢?其实,传销它有一套完整的洗脑术。首先是封闭环境。为什么传销都要邀约你到异地呢?因为人在陌生环境里面容易产生对特定群体的依赖。而且他们要你不断地上课、跟你逛街、聊天、玩扑克,总之有意把你弄得很疲劳,让你没有时间思考。再收走你的手机,不让你看电视,不让你和外界联系。然后利用信息不对称,来打破你的常识,对你洗脑”。

“传销有一套自成体系的话术,假如你看到一些关于传销的负面新闻,他们会说这是国家有意为之的‘宏观调控’,否则大家都涌入‘行业’就没人种地打工了;假如你执意要走,他们会说‘行业’来去自由,但你会丧失改变命运的机会,而且朋友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如果是火坑你有义务带走邀约你的人,以此挽留你继续洗脑。”李旭的语速越来越快,正因为熟悉传销的这套“洗脑术”,他才能“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挽救很多传销受害者。

除了话术,传销还有大量利用心理学、成功学给新人洗脑,穿金戴银刺激新人的成功欲望。当你怀疑退缩的时候,会利用从众心理针对性地安排专人劝说你。如果你是机关单位退休的,它会安排级别职位比你高的人劝说你;如果你是刚毕业的大学生,他会安排一本二本的大学生劝说你。传销还有一个“带朋友”潜规则,男的带女的,女的带男的,利用异性之间的好感留人。

“传销的标准是7天洗脑成功,而我第三天就被洗脑了。”李旭自嘲道。

3

煎熬良心的魔鬼

加入传销组织一年之后,李旭的团队规模越来越大,他上的平台越来越高,要看就要做到B级老总了,但他对“行业”的信念却崩塌了,“传销组织之所以等级森严,是为了保持神秘感,因为下线一旦知道真相传销组织就自动瓦解了,因此要求凡事不能打听不能问。但你做到一定的级别,就知道了传销真正的内幕。这个级别北派传销是B级, 南派传销必须做到A级。” 

李旭醒悟的时候,下线已经40多人,其中还包括自己的姐姐,“到那时已经晚了,把亲戚朋友都带进来了。传销是很残酷的骗局,能把一个好人生生逼成一个合格的骗子。天使和魔鬼只有一念之差,谁都想做天使,但当你做到那个平台的时候,就只能去做魔鬼。你不敢说出真相的,否则团队的人就会逼着你还钱,你没有退路。”李旭深知人性的丑陋,“别人把你推进坑里的时候,你肯定不甘心等死,无论如何你都要找个垫背的爬出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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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销中能成功“上岸”者少之又少,大多数“金三角”的归宿是牢笼(图源:VCG) 

“而且传销每邀约一个人就要断人的后路,为了升平台逼着人卖房子、卖地、借高利贷,夫妻离婚、恋人分手、父子亲人反目成仇的不计其数。”谈起那段往事,李旭心中仍有负罪感,“我父亲做过我们当地的中学校长,他买东西时经常自己吃亏买滞销货帮助商店老板,而我却在这里害人……”

“一方面内心特别痛苦,同时也很疑惑。因为接触到的很多B级老总并没有赚到初入‘行业’时许诺的那么多钱。但当时我还抱着侥幸心理,不管怎么说,要带着手下40多人的团队继续往前冲,决不能失败。” 但李旭的侥幸心理被2005年中国国务院颁发《直销管理条例》和《禁止传销条例》击个粉碎。

“我跑到网吧里一查,一一比对,我从事的所谓‘行业’是传销无疑。晴天霹雳,晴天霹雳啊!”李旭说了两遍。 

4

我愿坐牢

“怎么办?说实话对我打击太大了。我的姐姐拖家带口,被我邀约进了传销。我把至亲拉入陷阱,该怎么向家人想自己的良心交代?而且我真的不甘心,付出了两年的时间和无数的金钱,无法面对这样的失败。” 是昧着良心把钱捞回来,还是果断放弃自我救赎?李旭选择了后者。

“解散四十个人团队没那么容易,我采取分而化之的策略,先把没有发展的劝离,我没有告诉他们这是传销这是骗局,而是说你们在这耗着难以生存,不如去打工结识更多的同事、朋友,再邀约他们。”这些人走的时候,李旭给他们买上票买上吃的送到火车站,欢天喜地地走了。

“剩下十几个信心满满的,难办了。”李旭想到了一个办法,策反他前小舅子的表哥举报,让警方强制解散他们的传销组织。“那时候他已经做到A级了,手下的团队上千人,遍布几个省。他上高中的儿子,成绩比较好。我说你万一出事了怎么办,你儿子的前程不就毁了?而且当时“金三角”(传销组织金字塔体系的顶层人物)已经在山东聊城被抓了,他也不相信两部条例是‘宏观调控’和‘负面’了。”于是,李旭前小舅子的表哥给了他一个地址。

拿到地址之后,李旭立刻拨打徐州警方热线110,110让他找鼓楼公安分局,鼓楼公安分局让他找辖区派出所,到了辖区派出所民警告诉李旭,“传销,我们管不住。”李旭急火攻心,就在派出所大院里打110投诉派出所,“我报案他们派出所不管,我愿意坐牢,愿意承担刑事责任,一定要搞垮我所在的传销组织。派出所所长说,‘你这是舍生取义啊’,他很受感动。”

于是,辖区派出所所长让李旭把传销组织网络结构图画出来,同时联系当地工商一同行动,第二天早上就按图索骥把传销组织在徐州的几个头目抓了。“但这些人太狡猾了,他们银行卡里压根没留钱,还说自己也是被骗的受害者。”

按照中国的法律规定,警察留置最多只能24小时。也就是说,李旭必须在24小时之内必须召集30人指证这些传销头目,否则时限一到派出所也只能放人。“上哪里去找这30人,我的团队就剩下十几个人了,而且这些人还都信着呢。”李旭和他前小舅子的表哥一商量,为了防止被报复,决定立即跑路。“跑路之前,我们打电话回去告诉他们这是骗局解散团队,当时很多人都哭了,不甘心啊。最后,他的团队三分之一垮了,我的彻底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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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西方社会不同,家庭是中国人最后的港湾和庇护所(图源:VCG)

5

网瘾患者、废物、败家子

离开徐州之后,李旭去了江苏省城南京,一边找工作,一边继续举报,“我把我待过的那个传销组织的团队结构整理成文,通过邮局寄到工商总局和公安部,希望有朝一日能彻底打掉那个传销组织。” 在南京苦苦挨了半个月之后,李旭忍不住给他母亲打了一个电话,耳畔传来母亲熟悉的川音,喊了一声“妈”后,他就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起来,“跟一个孩子一样”。李旭的母亲并没有多问,“孩子,不管怎么样,回家吧!”本来觉得无脸回家见江东父老的李旭,第二天就买了车票回鞍山。

“但那两年陷入传销的经历对我的伤害太大了,人生观、价值观都已经扭曲了。”回到鞍山的李旭不愿意接触外面的世界,经常自己把自己反锁在屋里,一遍遍看着无聊的电视节目,经常莫名其妙地怀疑别人。

“2005年年底,快过春节的时候,我叫我妈给我买台电脑。我妈很生气,当时一台电脑要好几千块钱,而我前两年做传销亏了那么多钱,怎么好意思还要买电脑。”李旭从小关注时事政治爱看新闻,他告诉他妈他买电脑是为了学习跟上时代,最后他妈经不起他软磨硬泡答应了。

“那个时候新浪博客正火呢,于是我建了一个博客在上面写我陷入传销的亲身经历,篇名叫《传销我心中的痛》。”当时的李旭打字非常不熟练,还得眼睛盯着键盘左右手各一个指头“二指禅”打字。“很多网友看到我的博文之后就留言,有的鼓励我重新开始,有的有相同经历就互相安慰,也有家人陷入传销来求助我的。”从那时起,李旭逐渐从一个曾经陷入传销的人变成了一个专业反传销的人。

那个时候,鞍山、盘锦、辽阳、海城一带都是传销的重灾区。“06年的时候在网上解救人,解救一个人的成就感跟传销留一个新人的成就感是一样的。我家当时开着小超市,附近有很多传销窝点。那些传销人员经常到我家打公用电话,他们给家里打完电话走后,我就偷偷回拨过去,告诉他们家人他在搞传销别打钱,还告诉他们家人详细地址。” 

那个时期李旭称之为“激情反传”,完全是抱着救赎的心态来做。“一个女孩在鞍山陷入传销后,她朋友在网上求我解救她,我救了她之后花了好几百块钱帮她买了从鞍山到东莞的火车票,女孩当时很感动,说回到东莞之后把钱还我,但最后也没有还。” 

李旭就这样在家“忙活”了一年,不但没有收入,还经常倒贴钱帮助传销受害者,“每天啥也不干,就在家聊QQ、聊语音、接电话,一个月电话费、网费都一千多。我妈气得砸我的电脑,我哭她也哭。吃饭时候来个求助电话,我就得去接电话,一家人吃完了还得等我回来吃完才能刷碗,气得他们都骂我是败家子。”

家人都不理解李旭,觉得他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6

激情燃烧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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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皮车”站票对旅行者来说是地狱级难度任务(图源:VCG)

2007年,鞍山的家李旭实在是待不下去了,“被家人撵出来了”。“我撒了个谎说是去南方打工,其实是去专职反传销。第一站是辽宁葫芦岛,第二站是邢台、邯郸。那个时候,河北、山东、天津都属于重灾区。反传经常一走就是几个月,路费没了,我就在在博客里写、在QQ群里说,有些热心的网友就给我捐钱,一百二百的都有。”在专职反传的路上,李旭结识了越来越多的同道者。

“08年的时候,有很多传销逃出来的人投奔我。人多力量就大了嘛,我们经常一个月就跑两三个省去解救受害者。那个时候真的非常辛苦,我们没有经费来源,就靠网友的捐助,只能坐火车,还买不起卧铺。有时候还买不到坐票,就在过道中间铺一张报纸,枯坐一晚上。”提及那段岁月,李旭现在还是很怀念。

“好在那时候传销对亲属不是很防范,我们到了之后就让亲属把受害者约出来,然后带到宾馆我们单独聊,说服他传销是一个骗局。受害者醒悟之后,有的家属会出于感激给我们几百、一千的,有的家属确实没钱就不用给给了我们也不要,也有的家属确实抠觉得我们是义务的就不给。”“多少年都舍不得买卧铺票!”李旭再次感叹。

李旭的名声越来越大,官方开始邀请他参与一些打击传销的行动,让他给被抓后的受害者上课劝说这些人回家。此时,反传销已经成了他的事业。

7

中国反传销协会,成立了

“激情反传”充满着理想主义的色彩,参与其中的人有种强烈的神圣感和使命感。但李旭和同道们都渐渐意识到“激情反传”不可持续,没有稳定的经济来源,没有固定的办公地点,甚至连一个人马休整的地方都没有,“很多反传销经验丰富的老人,干了一年左右就坚持不下去了,上有老下有小,人总是要生活的嘛。”

于是,中国专职反传销的几路人马汇集在河南新乡,成立了中国反传销协会。“我们的协会就是一个民间协会,现在也没在民政部注册,名字什么的不重要。之所以设在新乡,是因为我们协会的一位老师是河南师范大学的,他为我们提供了很多帮助。” 中国反传销协会成立之时,对外出解救设定了一定的收费标准,但李旭要求“只要能维持就好,不能盈利”。

2009年春节的时候,因为从新乡乘火车到各地反传销确实不是很便利,中国反传销协会搬到北京大兴租了一个两居室办公。之后又因大兴的办公地点偏远又不通地铁,出行来访都不方便,李旭他们又挪到了丰台宋家庄地铁站附近。没想到,刚成立不久的中国反传销协会就要在这里面临分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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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家庄是北京地铁的交通枢纽之一,李旭搬到这里准备大干一场(多维记者:晓慧/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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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家庄分裂

“挣不到钱”,谈及中国反传销协会的宋家庄分裂,李旭感慨万千,“这件事我有责任。大家专职反传销两三年了,付出很多回报很少,很多人的生活压力非常大,他们要求涨费用,以后按月发工资。当时的我太固执了,坚持协会低收费标准,坚持做公益不能领工资。”

李旭后来才想明白公益慈善不等于义务劳动,“如果做公益慈善的人自身都难保,慈善公益就更没人做了。”2016年中国颁行首部《慈善法》,允许慈善组织收取捐款10%的管理费。

宋家庄分裂之后,李旭总共十来人的团队走了一小半。走的人成立了新的反传销网站,从李旭的同道变成了李旭的同行。 

“我们之间确实有些恩怨,我不想评价我的那些同行,但我非常怀念和他们一起激情反传的岁月”,李旭郑重地说道。

9

办公在别墅

中国官方媒体、西方媒体的采访报道,让李旭的名声越来越大,协会的收支渐渐可以平衡。在东城、海淀辗转几个办公场所之后,2013年李旭租赁丰台区棉花城的一栋小别墅做办公地点。

“很多人不解我们协会怎么这么有钱租赁别墅办公,其实我们更多的是考虑受害者。他们中很多人是家人强押甚至绑过来的,嗷嗷叫的、跳楼的、撞墙的都有,别墅区稍微隐秘一点没那么大的社会影响。我们这个别墅办公吃住是一体的,一楼接待,二楼是男女寝,三楼是办公场所。受害者到我们这里,大家同吃同住,很快就能醒悟。有时候这屋里有好几拨受害人吃住,男寝女寝地下室都住满了,还得有人打地铺”。

李旭的协会刚搬进来的时候,曾经有邻居报过警,说他们涉嫌绑架、非法拘禁等等。“辖区派出所了解实情之后,知道我们做的是公益,反而提醒我们加装防盗窗防止受害者跳楼,现在小区的房东、物业、门卫以及邻居都能理解我们”。

李旭算了一笔账,“别墅月租金2万元,水电费、团队人员工资、车辆油费等等一年下来也得几十万。现在团队人员的工资3000元左右,只比打工强上那么一点。我们的外地救助按照距离的远近收取两千到三千不等的差旅费,网络咨询、网络救助都是免费性质的。虽然我们注册了一家公司,但没有公司化运作,继续坚持低收费模式。很多受害者本身就是弱势群体,我们不能把他们当做肥肉再咬上一口。”

2007年李旭离开鞍山专职反传销后,经常半年半年的不回一趟家,他的前妻在2008年和他离婚了,“我对我前妻、前小舅子一家人没有怨恨,因为我知道他们也是身不由己。”

2010年李旭现在的爱人和她当时的老公在广西南宁做传销做到南派A级老总。两人知道传销骗局的真相之后害怕了,又不敢向当地警方举报,就向李旭求助。李旭赶到南宁帮助他们处理此事,最后该传销组织十几个老总被判刑了,他们两个将功赎罪全身而退,“但她当时的老公心术不正,想回去收编那些被抓老总的手下继续干,而我的爱人比较正直,两个人就此分道扬镳。现在她既是我的爱人,又是我的同事、搭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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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销已成江湖,人人既是受害者,又是加害者(图源:VC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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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未来

李旭一直希望中国反传销协会能够在民政部注册称正式协会,但始终无法实现,“成立协会要有监管单位,要挂靠部委,我为此找过工商总局打击传销处的处长。但官方对民间不是完全信任,担心我打着他的旗号干一些非法的事情,也害怕如果媒体报一些负面新闻他们要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未来,李旭希望能够采取政府购买公共服务的形式解决协会的经费来源,“这样我们就不需要向受害者收取费用了,能让我们的公益更纯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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