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习惯于逢五逢十进行总结的中国人而言，五年是一个节点。而中共政治刚好又每五年换届，因此更让五年具有不同寻常的意味。现在正值中共十九大召开前夕，离2012年的十八大已近五年。过去五年里，中共新生代领导层在各个方面推行了一系列举措，令中国政治实现了自毛邓之后的范式转移。对此，舆论上呈现了截然不同的两种看法，有人认为中国未来更有希望，但亦有人变得更悲观？那么，中国政治在过去五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是一个不可不察的问题。
中共十八届三中全会开启全面深化改革（图源：Reuters）
改革和希望
2012年中共十八大刚结束不久，新任总书记习近平就带着新一届政治局常委集体参观了《复兴之路》展览，提出了要实现“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当时，人们似乎对这种提法并没有过分在意，因为根据中共传统，每届领导集体都要有一些鼓舞人心的提法。但五年过后再来看，这个提法其实暗含了此后中共高层的一系列积极作为。
果不其然，刚上任一个月的习近平就亲赴广东省视察，为邓小平铜像敬献花篮，重走当年邓小平的南巡路线。期间，他除了轻车从简外，还在行程中多次强调“力推改革坚持开放”，并形容改革开放是“决定中国命运的关键一招”。于是，他的这次广东之行，也被一些媒体称为“新南巡”，加之他是中国改革开放功臣习仲勋之子，有分析认为他这是在向外界释放改革信号。特别是再结合他此前在首都各界纪念现行宪法公布施行30周年大会上那番“宪法的生命在于实施，宪法的权威也在于实施”的表态，更是让外界不少人怀有期待。
紧接着的2013年初，中共最高层正式提出了“苍蝇老虎一起打”，实行了这场现在普遍被认为是中共建政以来力度最大、波及面最广的反腐行动。不光透过“八项规定”、群众路线教育实践活动扭转党风，整治违纪问题，而且出重拳，拿下了两百多位老虎以及不计其数的猴子苍蝇。
到了2013年11月，中共高层又以出乎许多人意料的方式正式对外发布了一份“施政纲领”--中共十八届三中全会《决定》。在这份具有重要政治意义的纲领中，中共回应了一年前提出的“民族复兴”应该怎么实现的问题，即全面深化改革，目的是实现“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的现代化”。《决定》中明确了改革要“突破利益固化的藩篱”、“敢于啃硬骨头，敢于涉险滩”，这在当时鼓舞了不少人，甚至有分析者将此次会议与邓小平时代的十三大相提并论。
不得不承认的是，《决定》中的很多改革不可谓不大胆。有分析认为，十八届三中全会的改革方案中的最核心领域就是“市场与政府之间的关系”。《决定》中明确“市场在资源配置中起决定性作用”，有别于中共之前一贯认为的“基础性作用”，意味着中共改革的性质是市场性改革。不单如此，《决定》还废止了备受诟病的劳教，实施了“单独两孩”政策，以及在几乎每个领域都提出了改革要求，从而为接下来几年司法、经济、社会、国防等领域改革埋下了伏笔。
再之后2014年8月8日，由中共文献研究室和四川省委指导拍摄的电视剧《历史转折中的邓小平》在有“中共喉舌”之称的中央电视台于晚间黄金档播出。该剧除了再现邓小平当年的改革开放事迹外，还突出了中共前总书记胡耀邦的形象，和以未标注姓名职务的方式显示了六四事件后被罢黜中共前总书记赵紫阳的镜头。这在当时具有“破冰”的意义，也让所有对改革怀着期待的人为之一振。同年10月中共十八届四中全会专门讨论 “全面推进依法治国”，并且明确提出“依宪治国”。2016年10月，中共深改组又出台《关于完善产权保护制度依法保护产权的意见》，大赦民企原罪、为民企松绑。
上述这些还只是初步概括，尚未算上其它积极举措和深改组数十次改革会议，但足以看出过去五年中国政治在改革和积极作为上的突破，这也是一些人对中共新生代领导层寄予期望的原因。
著名自由派学者、北京大学教授贺卫方不再通过自媒体发声（图源：VCG）
收缩和担忧
然而，在中共五年来持续释放改革信号令一些关心中国改革的人精神兴奋的同时，也有一些在外界看起来存在争议、甚至与改革进取不协调的现象。
比如，在制度层面，中共一直在推动监察体制改革，以防止官员腐败。2016年，中共率先在北京、浙江与山西试点设立监察委，以实现对中共内外的公职人员监督。但是监察委以中共纪委系统为框架，将原归属检察院的职务犯罪侦查权纳入其中，统一监督公职人员。因此，也有外界担心，监察委的设置将会造成检察院职能的“空心化”，其结果是不仅没有使中国政制形成闭合的监督链条，反而可能不利于“以审判为中心”的司法改革。
如果说监察委的设立外界只是有不同看法或者一点疑惑的话，那么过去五年中共在舆论管控和司法人权方面的表现，尤其令不少人感到担忧。一方面在外界看来，中共一些机构对舆论的管束力度有增无减，甚至出现“宁左勿右”。《纽约时报》刊文称：“2013年，政府开始要求所有中国记者参加考试，以便更新记者证。此举的一个目的，就是让新闻采编人员''更有意识地保持马克思主义新闻观''。那一年，中国的最高司法机构表示，''寻衅滋事''的刑事指控可适用于网上言论。” 2014年6月30日，中国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在《新闻从业人员职务行为信息管理办法》中要求媒体从业人员获取的信息中包含国家秘密、商业秘密、未公开披露信息等，都属于职务行为信息，应加强管理。同时，中国广电总局强调体制内的新闻从业者不能担任境外媒体的“特约记者”“特约撰稿人”之类的职务。同时，中纪委驻中国社科院纪检组组长表示，社科院正在被境外势力点对点的渗透。2016年7月，曾聚集大批敢言作者的中国著名历史刊物《炎黄春秋》原管理层悉数被撤换。同年10月，中国大陆著名思想评论类网站共识网被关闭。随后，著名自由派知识分子、北京大学教授贺卫方宣布自己不再在自媒体上发表言论。2017年，毒舌电影等娱乐自媒体账号被关闭，随后包括一些著名媒体网站的视频功能也被关闭。此外，中共网络管理部门也加强了对中国大陆公民私自架设VPN的管控，限制私人浏览中国境外网站。这些似乎又引发了人们对改革的担忧。
而在这五年，中国也发生了一些在西方舆论看来十分敏感的人权事件。著名异议人士、记者高瑜在2014年被捕入狱。随后，著名维权律师浦志强亦因为涉嫌寻衅滋事罪、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罪被中国大陆警方逮捕，翌年获刑。2017年7月13日，西方舆论关注的诺贝尔和平奖获得者刘晓波因肝癌晚期于刑期内逝世，而此前中国官方一直未能满足他出国接受治疗的意愿。
综上所述，十九大前五年中国政治景况既让人看到了全面深化改革的契机和信号，看到了中共新生代领导层的积极作为，但同时又出现了令外界担忧改革前途的现象，以至于真相到底如何，似乎也是扑朔迷离。不过正如八十年代邓小平执政时中国政治亦经常出现忽左忽右的情况一样，这两种看似相反的现象，实际上说明了中国政治社会的复杂性，以及再也不能简单用左右对立或者非此即彼地思维来理解。而只有洞悉到这一点，才有可能读懂中国政治，以及即将举行的中共十九大。
评论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