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山的蓬勃壮大,先后历经三代领导人的功劳:王伦、晁盖、宋江,正是他们的位置更替,梁山才能由弱到强,成为一支实力不可小觑的地方武装割据力量。
一百零八将里面,一直呆在梁山的“三朝元老”有三人:杜迁、宋万、朱贵,他们是梁山名符其实的前辈级人物。然而三人的地位却相当卑微:杜迁排第83位,宋万排第82位,朱贵排第92位。
梁山的第一代领导人王伦,因为仕途困顿,不得已跟随杜迁投靠柴进柴大官人,尔后又在柴进的资助下,随同杜迁在梁山落草。可以说,梁山真正的第一代领导人,不是王伦,而是杜迁!
在王伦、杜迁的号召下,梁山先后又吸纳了宋万、朱贵两人,由此而来山寨终于有了雏形:王伦为主,杜迁宋万相辅,朱贵刺探情报。但初具规模的梁山实力很弱,业务范围仅仅包括单身客商,对于成群结队的客人,只能无奈放过。
王伦气量狭小,杜迁三人武艺平常,林冲的到来,成为检验四人人品的试金石。书中写道:
王伦起身说道:“柴大官人举荐将教头来敝寨入伙,争奈小寨粮食缺少,屋宇不整,人力寡薄,恐日后误了足下,亦不好看。略有些薄礼,望乞笑留。寻个大寨安身歇马,切勿见怪。”林冲道:“三位头领容复:小人‘千里投名,万里投主’,凭托柴大官人面皮,径投大寨入伙。林冲虽然不才,望赐收录。当以一死向前,并无谄佞,实为平生之幸。不为银两赍发而来,乞头领照察。”王伦道:“我这里是个小去处,如何安着得你?休怪,休怪。”朱贵见了,便谏道:“哥哥在上,莫怪小弟多言。山寨中粮食虽少,近村远镇,可以去借。山场水泊木植广有,便要盖千间房屋,却也无妨。这位是柴大官人力举荐来的人,如何教他别处去?抑且柴大官人自来与山上有恩,日后得知不纳此人,须不好看。这位又是有本事的人,他必然来出气力。”杜迁道:“山寨中那争他一个!哥哥若不收留,柴大官人知道时见怪,显的我们忘恩背义。日前多曾亏了他,今日荐个人来,便恁推却,发付他去!”宋万也劝道:“柴大官人面上,可容他在这里做个头领也好;不然,见得我们无义气,使江湖上好汉见笑。”
很明显,杜迁、宋万、朱贵三人出于公义,站对了立场,所以王伦最终死在林冲手里,而杜迁三人一直活到了南征方腊之前。
摸着天杜迁对应的星号是地妖星,云里金刚宋万对应的星号是地魔星,如果我们打开《水浒传》,楔子“张天师祈禳瘟疫 洪太尉误走妖魔”,洪信自作主张,惹下泼天的祸事,放走百八“妖魔”----而梁山最早的好汉,就是“地妖星”和“地魔星”!盖“以名为引”也!
当然施耐庵草蛇灰线伏笔千里,洪太尉上山时遇见最早的动物---一只吊睛猛虎,一条雪花大蛇,也暗扣了《水浒传》出场最早的好汉----“跳涧虎”陈达、“白花蛇”杨春!
杜迁、宋万两人绰号相当雄壮,一曰“摸着天”,一号“云里金刚”,看来都是高个子。但个子高未必本领就强,寺庙里的四大金刚、哼哈二将,论个头都很可观,但宗教地位很低,杜迁宋万也不幸对号入座。
其实按照取名惯例,杜迁似乎更应该叫“杜千”才对!这样一来才和宋万对应起来。然而施老先生看似无意而为的取名艺术,却隐藏着相当深刻的寓意:迁者“迁移”也,梁山这块风水宝地是杜迁首先发现的,但是最后三易其主,杜迁自然非“迁移”不可!
杜迁宋万的本领,虽然不甚高强,但也绝不是酒曩饭袋,宋江破北京大名府,委派杜宋二人灭府尹梁中书满门,两人基本上完成任务----单单漏了最重要的梁中书夫妻----能够在府尹家里纵横驰骋如入无人之境,这两人也不会是善茬。
武艺平常的杜迁宋万并没有政治野心,也不会摆老资格,他们生活的目标就是得过且过,所以我们看到,不管是王伦时代、晁盖时代还是宋江时代,这两人都是一付随遇而安的怡然自得模样,“愿为哥哥持鞭坠镫”,梁山姓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做人呢,最重要的是开心”。
征方腊途中,宋万是最早牺牲的将领,杜迁却是在最后的大决战中英勇献身。两人作为吴头楚尾,为梁山流尽了最后一滴血,暗示了梁山的最终悲剧结局。宋万阵亡后,宋江想起此人有“梁山泊开荆之功”,也不禁恻然,下令排下乌牛白羊,亲自奠酒祭祀----不管宋江是发自真心还是收买军心,对于宋万来说,也是一种告慰。
再说朱贵。
朱贵的外号“旱地忽律”,有两种解释:第一,“忽律”即鳄鱼,旱地里的鳄鱼,皮肤颜色相差无己,良好的保护色便于伪装和攻击敌人。第二,“忽律”指一种有剧毒的四脚蛇,它生性喜食乌龟,将猎物吃剩一个空壳后钻入其中,冒充乌龟,有人不知捡起它后,便发出夺命一击,直接致人死命。
不管哪种解释,有个相同之处:“忽律”是一种善于伪装的可怕动物,这和朱贵的工作性质很相像,这个绰号,相当贴切人物身份!
朱贵这人,虽然冒了凶猛动物的名,心地却相当善良。
林冲入伙事件,第一个和王伦唱反调的,是最低微的朱贵!面对王伦的“粮食短缺”、“屋宇不整”、“人力寡薄”、“耽误前程”四条子虚乌有的借口,一一作出回复,让王伦哑口无言。
这非常不简单!
在后续的“投名状”名词解释中,也是朱贵纠正了林冲的思维定势。可以说,没有朱贵的热心助人,林冲晋身将相当坎坷。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英雄惺惺相惜”吧!
朱贵对“名利”二字看得极淡。
王伦年代,朱贵列最后一席;加上林冲,朱贵依旧是最后一席;晁盖来了,朱贵在十一位头领中,还是最后一席;花荣等九人投奔梁山,朱贵本来又是最后一席----恰好叛徒白胜的横空出狱,朱贵才“光荣”地名列倒数第二位。而一直到最后的百八人大聚会,朱贵的名次都相当靠后。
但朱贵表达过不满吗?没有。只看到他屡屡让位,看不到他争名夺利。
命运对朱贵是相当不公的,朱贵的东山酒店,起着联系山寨、侦察敌情和吸收英才的三项作用,朱贵也曾大力资助过林冲、戴宗、李逵等大腕,但不管是哪个领导人当家,朱贵总是边缘小人物,从无例外。
朱贵身上还有一股正气,当他看到李逵大斧排头砍去、滥杀无辜的时候,朱贵一声大喝:“不干看的人的事,休只管伤人!”此时此刻,朱贵的命运,其实已经尘埃落定。
征方腊结束后,朱贵于杭州城中感染瘟疫,兄弟朱富对他不离不弃,悉心照料,最终两人同时染病身亡。朱贵可以瞑目了,他做了一生有良知的强盗,别人不理解,嫡亲的弟弟总归理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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