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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投使民主运转起来,民主背后的理性缺陷

“民主的缺陷,往往就是人性的缺陷,当选民无法理性地评估利害得失时,往往会将选票当作宣泄情绪的工具,而忽略投错票的代价”,这是美国经济学家布莱恩.卡普兰(Bryan Caplan)对于民主悖论的评述,放诸四海,英国脱欧如此,2016年美国大选,丑闻几乎变成特朗普(Donald Trump)与希拉里(Hillary Clinton)的辩论重点如此,台湾政治从来的纷纷扰扰,政治人物的政见向来美好,政策却又总是跳票,其实也都与民主表现出来的质量有关。

此际,台湾立法院遂通过《公民投票法》修正案,虽重点摆在调整《公投法》施行的程序与门坎,举凡涉及修宪问题的议题,如变更国旗、国号、国土等主权事项,以及两岸相关议题等的敏感议题都被排除在外,不致直接构成对两岸与台湾“现状”的冲击,但“直接民主,还权于民”的背后,依旧绕不开民主集合了人民的偏好之后,决策如何避免走向民粹,从而避免民主失灵的那道高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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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立法院长苏嘉全日前落槌宣布《公投法》修正案三读通过

就在台湾《公投法》修正案甫一通过后,台湾总统蔡英文随即发表感谢,指出“过去极受争议的公投审议委员会正式废除,《公投法》立法多年以来的各项缺陷就此走入历史”;并谓《公投法》修正案意在“‘打破鸟笼、还权于民’,是人民作主的历史时刻”。就此而论,蔡英文对于公投的政治想象极其美好的背后,是对于“直接民主”下的人民集体智慧投以高度正向的预期。然而,若从行为经济、民主理论与实践等面向来看,蔡英文的乐观恐怕只能是一种价值上的胜利,并不能保证民主的善果将“后会有期”。

这原因出在一个于经济学界已讨论亘久的问题:即个体理性,往往导致集体不理性的辩论上。从学界普遍的观点评价一人一票的公投,虽得让人民决定自己的未来,贵为“政治正确”,但是当人民面对重大的国家政策走向,特别是高度社会分歧的议题时,公投结果是否真的能代表全体民意,绝对是一个大哉问。

“直接民主”除了削弱国会的立法权、架空代议士被赋予的委托代理权力外,期待全体人民皆以具备同质的理性、用投票表达完整的政治参与,无疑是要人民以“螳臂挡车”之势,去确认民主被落实,这在实践上反而是开了民主与委托代理关系的一个玩笑。

就以英国脱欧公投为例,在公投过后,不乏媒体报道,当日投下“脱欧”票的选民,许多人根本不理解“脱欧”予英国的意义,更不清楚“脱欧”将对英国带来怎样的影响。说白了,英国选民就公投的参与只是从自身感受出发所做出的选择。

质言之,公投虽于民主意义“赋权予民”,但形式之外,更容易被集体不理性的表现所窃占;顺从理性选择理论(rational choice theory)的话,选民决定去投票的行为,事实上可能是非理性的结果。意即,影响选民投票意向的偏好顺序,未必是以促进最大社会福祉、或国家利益为先,而是个人利益优位;又政党针对不同公投议题发起动员的初衷,也十分倾向将党派利益置于国家利益之上,此般“上行不下效”的个体寻利,都是让公投于民主价值导向上不败,却于实践过程中风险陡生的因素。

当然,“公投不是洪水猛兽”,公投内含的“还权于民”价值值得推崇,又公投本身并不等于危险,这一点认识应当没有疑义;反之,认识问题在于体认民主的素质并非徒具公投形式足以确保。一如美国社会学者罗伯特.帕特南(Robert D. Putnam)的见解,“民主质量的好坏或民主制度的绩效,可从公民社会的状况得到解释”,此话即意谓制度本身不直接代表民主落实,制度于民主的意义,是一必要条件,而非充分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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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闹区街头飘扬“独立公投”旗帜,诉求废除“中华民国”殖民体制、终结外来统治

就此,台湾大学政治系教授王鼎铭曾就2004年陈水扁主政时推动的公投,进行调查分析,实证结果得出“台湾选民的公民意識与民主价值并未对參与公投产生作用”,即“公民责任感越强者,并不必然更积极參与公投表达意見”。这样的说法俨然相对于帕特南的公民社会决定说法。

是以,当民进党政府积极推动《公投法》修正案,并将公投视为“直接民主”的制度体现,这显然过于“择善固执”。即当西方民主国家近年接种面临民主挑战,又多个第三波民主化国家如土耳其、乌克兰等发生“民主反潮”的前例在先,台湾欲借公投深化民主的制度面是好,但更当留意并认清“使民主运转起来”(Making Democracy Work)的本质在于公民社会、政治文化,而不仅仅在乎制度:有赖高知識水平具民主素养与价值的选民积极參与选举,以支持政治菁英的出线,这才是公投得以散发正向民主效果的条件。

只是,多数的第三波民主化政体,至今依旧惯性将老式、由罗伯特.达尔(Robert Dahl)所定义的民主概念系于“开放”与“参与”两指标,并奉为圭臬,这于实践民主而言,早已显得不再充分。如何完善公民责任与政治參与,不让公投成为选民集体不理性下的民粹产物,终究得回归“菁英民主”与“直接民主”间如何取得平衡的智慧,这当是政治人物的领导责任,而非一句戏言“由人民决定”了事,否则云云作为业将只有证成理性选民只是一场神话,更是重伤自己的民主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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