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卖鱼桥运河疏浚船上杀人案、1991年震惊杭城的“红太阳”轮船码头公厕女尸案……16起久侦未破的命案积案全部告破!
这是2017年杭州警方交出的一份亮眼的答卷,一个个迟来的正义最终被追回。
在刑事侦查工作中,命案和积案因时过境迁、疑踪难觅而侦破难度极大,面对如此艰难的任务、面对早已发黄的卷宗、面对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杭州警方究竟用了什么“法宝”,接二连三破获如此多的命案积案呢?又是什么样的前沿刑事技术,让这些尘封已久的案件“重新复活”,让那些失匿多年的蛛丝马迹“重新说话”呢?

12月21日,杭州市公安局召开命案积案攻坚专项行动新闻发布会,由市公安局党委委员、刑侦支队长贾勤敏领衔,全市8个公安分局刑侦部门超强的“福尔摩斯”团队集体亮相,带你走进杭州刑警,打开疑团,一起看看杭州刑侦破积案的“法宝”。
在这些侦破的命案积案中,有的在逃嫌疑人早已藏匿于偏远地区,多年隐姓埋名、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有的命案积案报案人都无处寻找,一起起命案背后的隐情,一个个侦破抓捕的过程都堪比一部精彩的侦探小说。
1998年卖鱼桥运河疏浚船上杀人案
二十年各自成家、各自沉浮
避而不谈的那个夜晚,终究要被回忆起

1998年7月初的一个晚上,运河上来来往往的船只,像往常一样渐渐归航,各自停泊。
78岁的王某根同样回到了杭州卖鱼桥附近,和隔壁运砂船的小张(化名)夫妇一起吃完了晚饭。
高压锅里剩了半锅米饭,晚上九点多,小张夫妇告辞。
“明天早上我做稀饭,你们来吃。”
这是王某根对他们说的最后一句话。来不及和家人告别,那个夜晚,他的人生在这条疏浚船上戛然而止。
第二天早上6六点多,小张夫妇觉得奇怪,往常王挺早就起床了。
走进船舱一看,王某根双手被电线绑着,脖子上缠绕着长裤,已经没有了呼吸和心跳。
当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他们不得而知,赶紧报了警。
现场只留下了一把小刀和几枚指纹。
二十年来,民警从来没有停止对这起案件的侦查。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今年11月,因为一起入室盗窃案,其中一名嫌疑人的指纹被比对到。
他就是徐某树。
二十年来,他一直在各地打零工,最近两年才回到临泉老家。被抓之前,家里正在盖房子。
2017年11月22日晚上,徐某树一个人在家,初见民警,他还没有意识到是来抓他的,当知道这些警察来自杭州,他愣了一下,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没有反抗。
面对审问,徐某树对杀人事实供认不讳,随着他的供述,其余四人身份也一一明了。
专案组经过部署,24小时之内在杭州、常熟、天津阜阳等地,把其余四人全部抓获。
五个人被抓之后回忆,对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细节已经模糊,只记得大概。
那天晚上,这五个人还很年轻,从老家安徽来到杭州周边的工地打工,嫌活累,想前往上海或者江苏打工。
五个年轻人,在徒步北上的时候经过了王某根的船只,趁着夜色的掩护,他们摸进了船舱,“搞点钱搞点吃的。”
年轻、人多,五个人把王某根压到床边,不让他发出声音。
他们从那条船上出来之前,吃掉了厨房里剩下的半锅米饭,拿走了几十块钱,以及王某根性命。
从此这件事成了五个人心照不宣的秘密。
每年过年在村里相遇,谁都不曾提起,哪怕是跟杭州相关的任何回忆。
20年来,他们各自成家。五个人中,有像徐某树一样碌碌无为的,也有成了小作坊老板的,各自营生不尽相同,但有一点是一样的,家里人都不知道他们的丈夫、他们的父亲曾经害过一位老人。
就算再怎么不想回忆,罪恶的痕迹永远无法抹去,那一夜他们对老人犯下的罪行,终究将被回忆起。
命案告破的消息传到王某根家时,王某根的儿子已经头发花白,当年事情发生后,他们家继续在船上讨生活。
如今,船还在,不足二十岁的孙子也步入中年,怕父亲听到破案后过于激动,他暂时还没告诉父亲:当年杀掉爷爷的凶手已经归案。
1991年“红太阳”轮船码头公厕女尸案
被抓时他已成当地有车有房的鞋店老板
落网后自称“一直做好事想赎罪”
2017年11月7日凌晨刚过,嫌疑人方某在下城特警的武装押解下走下萧山国际机场某航班舷梯,这是他26年来首次回到杭州。一场历时26年的亡命逃亡也终于可以画上句号了。
方某在26年制造了当年轰动杭城的环北轮船码头公厕女尸案。
“杀人啦,杀人啦!”
那是1991年1月13日的凌晨,杭州市区环城北路轮船码头公厕里一个女人被人用刀捅死的消息第一时间传播开来。
在那个网络尚未盛行的年代,这起发生在“红太阳”广场附近(现武林广场附近)的血案迅速成为当年的热点新闻事件。

案发后,杭州市公安局刑事侦察处、下城分局迅速在第一时间组织警力,赶赴现场开展侦查。根据现场勘查情况,警方很快查清并确定了抢劫杀人犯罪嫌疑人系在杭做贩卖服装生意的台州籍男子方某。但是,嫌疑人方某在案发后仅给家中妻子打电话留言“犯事了”,此后便不知去向。出逃当年,其女儿年仅2岁。
受当年客观技术条件的限制,警方虽在案发后较快时间内便锁定了真凶身份,但嫌疑人方某的去向之后却始终成为了一团迷雾。之后多年,新的线索一直没有出现。但市区两级刑侦部门对这起疑难命案积案始终紧盯不放。
经刑侦支队研判分析,嫌疑人方某可能已经隐藏真实身份,变成了云南文山籍男子“李世兴”。
2017年10月31日,下城分局派出重案中队长杨继军和民警俞辞赶赴云南开展侦查工作。连日来,专案民警在文山当地围绕“李世兴”这个身份开展了大量的走访调查、视频追踪及分析研判工作。经过一系列比对,民警最终确认眼前不远处这个看上去满面沧桑,坐在自己店铺门前抽着旱烟的邻家大叔就是他们苦苦找了26年的凶案嫌疑人方某。

11月4日,专案组在云南文山州丘北县警方的配合下,成功将犯罪嫌疑人方某抓捕归案。

“知不知道找你什么事情,我们是杭州的!”坐在押解车上的男子抬头一看正在和他说话的杨继军,脸上露出一丝苦楚略带尴尬的“笑”。
尽管26年来,他也曾无数次想到过被抓的情形,但当警察突然出现时,他还是显得有些措手不及。
审讯中,嫌疑人方某交代了当年的作案动机。
26年前,他从事贩卖服装生意,在外地订货回杭的大巴车上,搭识了同在杭州做服装生意的被害人蔡某。言谈交流中,嫌疑人方某得知蔡某身上还携带着5000多元的货款,便临时起意产生了劫财恶念。凌晨时分,嫌疑人方某借与被害人一同到环城北路轮船码头一公厕内方便之际,将对方杀害劫走现金后逃亡。
“算命的说我能活到60岁,你们比我想象中的早5、6年找到我,我认罪。”
落网的方某对当年案发后逃亡的情形历历在目。
据他回忆,当年作案后他连夜逃离杭州先去了一趟老家台州,随后便又继续南下逃亡安徽、福建、广东、广西等地。
逃亡途中,他不敢使用真实身份,与人打交道都自称姓罗,因之前一直从事服装贩卖生意,于是又重操旧业靠着摆地摊、倒腾火车票、贩卖海鲜等维持生计。
1994年,他逃到云南偏僻县城后以罗姓身份暂时安定下来,在当地做起了小生意。两年后,他还与一名当地女子“结婚”生子。但因为身份的原因,方某始终行事谨慎低调。数年后,他又“离婚”来到了靠近中越边境的云南文山县,冒名顶替办了一个叫“李世兴”的身份,从此他便以此身份在当地定居。直至落网前,他已是云南邱水县城一家鞋店的老板,有房有车还再次在当地结婚生子。
生活虽富足,但他心里却时时预感这样的日子也许快到头了。
“我这几年经常帮助乡里乡亲做点好事,就是想多少能赎点罪。”方某在落网后这样对民警说。
2005年拱墅伤害致死案
砍死叔叔之后他出逃
这12年来一直沉默,被抓时声带退化真成了哑巴
柴某军和妻子柴某英从江山来到杭州种蘑菇,侄女和侄女婿增某君前来投靠,一开始增某君夫妇借助在叔叔柴某军家里,两家不仅是亲戚,还是师徒。
年轻的增某君比较聪明,没多久就学到了种植的窍门,决定自立门户。
增某君种蘑菇的生意越做越好。作为叔叔的柴某军心里渐渐不舒服。
这两家之间还有一笔大概500块的小债务。
2005年4月29日白天,婶婶柴某英先来到杭州拱墅区吉如村(现已改名拆迁)增某君种植蘑菇的地方,白天两个女人婶婶和侄女大吵了一架,感觉吃亏的柴某英当晚回家求助。
4月29日晚上,柴某军拉上妻子柴某英夫妇再次来到侄女家。
仗着自己是长辈,言语上难免有些过分。年轻气盛的增某君,一气之下,顺手抄起一把修剪金针菇的刀砍向柴某军,一刀致命,柴某军倒下了。
回过神来的柴某英尖叫着往外跑,这时候,增某君已经没有了理智,追上去在柴某英的头上、后脑上砍了几刀,柴某英也倒下了。
经过抢救,柴某英活了下来,柴某军则没那么幸运。
“我走了,照顾好孩子。”
增某君对妻子说完这句话以后,就匆匆出逃,从此隐姓埋名不再开口说话。
十二年来,增某君就像消失了一样,被抹去了生活的痕迹,再也没有出现在警方的视线中。
直到今年安徽亳州市一次户籍整顿。
牛集镇郭楼行政村梁庄村有一个王哑巴没有户籍证明没有出生证明很奇怪,在抽取血样以后,其DNA信息居然和在逃人员增某君的母亲有关联。
经过核实,王哑巴就是增某君。
增某君怎么到的安徽?摇身一变成了王哑巴?他是真哑巴吗?
十二年前,增某君本是一个老实本分的农民,一时失去理智犯下大错。意识到闯祸以后,他沉默着,从杭州走到了安徽,一路上通过要饭、乞讨,就这么到了江苏宜兴的一个工地上,干起了泥瓦匠的活。
这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很勤快,只是从来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工友和老板们自然就觉得他是一个哑巴,老板还挺喜欢这个小伙。
转眼就过年了,大家纷纷回家,只有这个哑巴偷偷躲在角落里哭,老板想着刚好工地上有个女工老公过世了,小伙子除了是个哑巴,其他都还蛮好的,可以把他俩凑一块搭伙过日子。
再下一个新年,增某君回到了第二个妻子的老家。
虽然他不会说话,但是会写字,会发短信,平时的交流就用比划写字。
他自称是贵州人,姓王,没上过户口,她老婆给他起了个名字叫“王贵”,过了几年两人还生育了一个儿子。
从此,梁庄村都知道这家来了个哑巴,平时叫他王哑巴。
被抓以后,增某君面对审讯,也只能通过写字、比划来完成,太久的沉默,让这个假哑巴声带退化了,变成了一个真哑巴。
他的第二任妻子一直希望能够听到增某君开口说话,守在当地派出所门口,当增某君被带回杭州之前,还让化名王贵的增某君“讲一句话给她听听”。
只是,增某君自始至终只能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再也没有说出来过一句话。
晚报记者亲历抓捕
20年前他和同伙用榔头砸死女主人
采血针戳下去,他闪电般缩回了手,疼。
眼前这个看似慈眉善目的老头儿,年过半百,脸上每根线条看着都柔和,但是,20年前杭州东宝路上,好客的女主人给他泡上茶以后,他和同伙毫不犹豫就掏出了锤子砸了过去……血淋淋的抢劫杀人现场,让办案刑警们和受害人家属都终生难忘。
20年了,他潜逃,换城市,换身份,换老婆,换工作……始终未能摆脱法网。刑警的追捕,是不抓到凶手绝不甘休。
那一天,对他的抓捕,钱江晚报记者亲历了整个过程。

跟着抓捕小分队深夜追踪到玉环
那几个“游客”其实是刑警
12月20日,早晨阳光灿烂,天气晴好,令人期待这是顺利的一天。
前一晚23时许,我们赶到温岭,又是温岭玉环楚门客运中心附近。
杭州警方上城公安刑警副大队长程俊带领的抓捕小分队已经驱车追踪犯罪嫌疑人至此。
我们在这里会合,程俊副大队长告诉我们:“先休息,明天早上继续走访调查。”
传说中,刑警都是凌晨时分破门而入,抓获熟睡中的犯罪分子,所以我们都紧张激动得没敢睡踏实。
一大早,程俊和追捕小分队露面了,五颜六色的荧光蓝、迷彩绿外套,就像几个外地来旅游的年轻人们。
他们晃晃悠悠就进了早点铺子,肉包子、咸鸭蛋、豆浆,该吃吃,该喝喝。
然后去了玉环当地的港北刑侦队。
这是一个新成立不久的刑侦队,因为“揭牌仪式”大红色的横幅还挂在门楣上。这里的吴队长告诉我们说:这是一个城乡结合部,治安情况比较复杂的。

(貌似来旅游的一群年轻人,实际上却是身怀绝技、能打敢拼的刑警追捕队。)

(出发之前,调查情况、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两地警员在商量抓捕计划。)
车间里看似慈眉善目的大叔:
“我知道,这一天迟早是要到来的。”
9点一到,我们分头乘坐几辆车,在玉环的街头飞驰。车子拐进了金海大道上的一家现代化大厦,里面是机械工厂。
没多久,专案组警员张天鹏和唐謇走进了嘈杂的大车间,在轰鸣的机器声里找到了一名中年男子。
“是他。”张天鹏事后告诉记者,20年过去,朱某的相貌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你叫什么名字?”
一分钟以后,朱某被两名专案组警员一边一个胳膊挟着,走出了车间。
这才上班不久,有几名工友追了出来,围了上来,默默地看着。
“认识他吗?”记者随意搭话。
一名工人惊讶地说:“他在这里也好几年了啊……”

我们来到了附近的新城派出所,在这里,杀人潜逃20年的朱某要接受警方的一系列信息采集工作。
采血针戳下去,他闪电般缩回了手,疼。
正是眼前这个看起来慈眉善目的老头儿,在20年前杭州东宝路上,当好客的女主人给他泡上茶以后,他和同伙毫不犹豫就掏出了锤子砸了过去……

血淋淋的抢劫杀人现场,让办案刑
警们和受害人家属都终生难忘。
“我知道,这一天迟早是要到来的。”
朱某富讲了一句90%的在逃嫌疑人都会讲的话。
抓捕的时候,他并未反抗。在派出所的第一次审讯,他也回答得十分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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