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1日以来，中国92派企业家毛振华罕见视频喊话黑龙江省委书记、省长，炮轰亚布力管委会事件在中国互联网上持续发酵，俨然使得黑龙江省政府继2016年年中国两会期间爆发龙煤事件以来，再次遭遇公共关系危机，且处理不当或将演化为执政危机。黑龙江频现公共危机以及东北困境的背后，到底有着怎样的体制根源呢？
亚布力事件中，企业家毛振华视频喊话黑龙江省委书记张庆伟（图源：VCG）
毛振华视频炮轰事件后，中共黑龙江省委第一时间派出调查组进驻亚布力管委会。1月5日，官方调查组对外公布了第一份调查结果，并给出了初步的处置方案。颇为神速。但伴随着事件在各方舆论中的继持续发酵，东北振兴以及“投资不过山海关”话题的再度热炒，该次事件也尚无画上句号迹象。
尚未画上句号的攻防
毛振华视频中声称自己“做了二十多年企业，在（黑龙江）这个地方被欺负、被愚弄。我今天要向（省委）书记澄清我们的情况，这个管委会来之后是我们亚布力最黑暗的日子”。毛提出第一条控诉，“他们非法侵占我们23万平方米的土地”“他们没有跟我们道过一句歉，他们理直气壮的夺走我们”。
对此，官方公布的调查结果称，毛振华的亚布力阳光度假村分别于1995年和2007年分两批获得了亚布力区域的土地，而亚布力管委会“占用了阳光度假村12.6万平方米的土地”，“这一行为反映出亚布力管委会负责人缺乏法律法规意识”。
而舆论对此表态仍存不满之处是说，管委会随意“侵占”业已出让给阳光度假村的土地，视产权法合同法如草芥，岂是一句“亚布力管委会负责人缺乏法律法规意识”就能搪塞过去的呢？
毛振华视频中控诉管委会，“搞了一个欺骗省长、搞了一个所谓三山联网，花了5,000万块钱，那个三山联网，请问这些雪友们你们有人滑过那个三山联网吗”，修建的景区栈道“就要被拆掉，拆了又建，建了又拆，花的都是国家的钱，据说花了8个亿”。
对此，官方公布的调查结果没有正面回应，既没有提到底有无5,000万的三山联网和8个亿的景区栈道的事，也没有说对此后续是否还有调查结果有待公布，更没有说这两项公共预算是否存在责任问题。相反，调查结果称“毛振华董事长在视频中的其他有些说法与事实不符”。但又没有具体点出毛的哪些说法“与事实不符”，毛的说法具体错在哪里。
毛振华视频炮轰管委会排挤打压阳光度假村，“我们一个正常经营企业，动不动就（动用）执法机构来威胁我们，今天查这个，明天查那个，又是公安，又是什么食品检验，又是什么锅炉检查，天天找我们麻烦，他们没有为我们办一件事情”。
对此，官方调查结果称，“对亚布力管委会下属机构和人员自2017年10月以来出现的严重违纪违规行为，干扰阳光度假村正常经营活动的相关责任人，责成省森工总局党委，按照干部管理权限，予以严处”。这样的正面、积极回应，获得了舆论的赞许。
体制，体制，还是体制
分析人士指，目前外界一直搞不清和高度关注的是，亚布力管委会到底是一个什么样性质的机构，它是政府职能机构部门呢，还是仅仅为企业？如果是企业，它是黑龙江省政府主办的国有企业，还是仅仅为以营利为目的的私营企业？政府部门和企业因其体质性质不同，做事方式亦将不同。
毛振华视频中称管委会为“企业”，“他们来了，他就以为他们是天，他们是政府，但是他也是个企业，他们打着政府的幌子，非法的夺走我们民营企业”。而官方调查结果称，“亚布力区域属国有重点林区”，一直到“2014年5月新的亚布力管委会调整后”，其主管部门“补充了省旅游委、体育局、广电局、尚志市政府等为成员单位，明确委托由省森工总局代管”。由此可以说，亚布力管委会是黑龙江省森工总局下设的专事管理亚布力区域的政府职能部门。
而匪夷所思的是，毛振华控诉视频特别提到，作为政府职能部门的亚布力管委会，一方面频繁以各种检查来排挤打压民营企业阳光度假村，一方面又出面拉毛旗下的亚布力阳关度假村参与雪场联盟，来毛雪场的游客需要推荐到管委会“下属机构”其他雪场去滑雪。而为辖区民营企业阳光度假村服务的事，“他们没有为我们办一件事情”。
分析人士称，近年来东北经济出现直线下滑，坊间热议“投资不过山海关”，这与东北个别地区的政府体制有莫大关系。个别政府在执政过程中存在大量的越位、错位、不到位情况，不该做的做了，该做的却没做好甚至干脆不去做。有的政府职能部门，吃拿卡要，民营企业不胜其扰；有的政府职能部门，既当裁判员又当运动员，无视法治市场经济所需的公平正义。这一些列“乱作为”“胡作为”和“不作为”，使得民营经济只能望洋兴叹，严重破坏了地区的经商营商环境。政府部门的职能转变和机制体制改革，建立有限型服务型政府，一直是中国经济社会改革的一个核心命题。
为什么省委书记省长们总是受蒙蔽
2016年中国两会期间爆发的“龙煤事件”，起因是拥有23万职工的“龙煤集团”，旗下多个煤矿拖欠井下工人工资达三四个月。这样重大的内情内幕，相关部门上瞒下压，黑龙江省长陆昊竟然毫不知情。直到工人集体上街抗议游行，陷省长陆昊和省政府于尴尬与被动。
2016年中国两会期间，黑龙江省爆发龙煤事件，省长陆昊陷入尴尬之中（图源：VCG）
此次亚布力事件，毛振华视频喊话黑龙江省委书记，“我跟大家讲，我今天来这里来是要迎接省委书记。听说他要来亚布力视察，我们没有机会见到他，我们想让他知道在这里投了二十二年的一个企业经历了什么样的磨难”。
而对于为何采用此种方式喊话省委书记，毛称“我做为一个中国的企业家，我对黑龙江这片土地我是有感情的，我来了这么多年，这个地方我来了八年，我分文未取，每年投资一个多亿，在这里，有一个省委书记来这里见过我们吗？他来调研为什么不来我们这里呢？被他们拦住了，他要了解亚布力的旅游亚布力的动向，你看看那里能看？不就我们这里能看吗？为什么他们不到我们这里看呢”？
观察人士指出，省委书记和省长们频频受到下属部门和下级官员的蒙蔽欺瞒，主要有两个原因。一是，中国是科层制金字塔结构的政府体制，以严密和执行效率著称，但是“透气性能”不好，官员惯于对上不对下，而各级官员为个人仕途考虑，出了事情大多倾向用瞒上压下的办法掩盖问题，这造成了言路不通，下情难以上达局面。二是中国大陆限制媒体的报道活动，媒体监督长期缺位，因而省委书记和省长们过于依赖下级官员的汇报作为收集信息的主要渠道。
中国的下情上达不能仅仅依靠非常规的自媒体爆料，因为并不是所有人都有92派企业家毛振华的幸运，毛振华视频喊话也许仅为个案。
评论 (0)